辽东的平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假象。
地表之上,两界无战、无烽、无袭,看似攻守暂缓、疆土安稳。
可在地底暗流之中,整盘辽东棋局,早已被多尔衮重新搅动得汹涌翻涌。
沈阳、抚顺、铁岭三城,连日来悄无声息调兵不止。
多尔衮压下所有败绩颓势,将自己深藏许久、从未舍得动用的八旗百战精锐,尽数收拢归编。
这支铁骑,甲胄寒亮、刀马纯熟、百战余生。
此前大小拉锯、水攻袭扰、围城对峙,多尔衮始终隐忍不发,从不轻易投入半步,只为留存最后翻盘本钱。
今夜,这柄压箱底的绝世利刃,终于缓缓出鞘。
沈阳城头,夜风凛冽。
多尔衮一身玄黑重甲,单手按住冰冷城垛,目光横穿整片辽西旷野,神色沉冷无波。
接连数战,辽河决堤惨败、朝鲜粮船尽毁、外援断绝、困守孤城。
换做寻常主帅,早已军心溃散、束手待毙。
但多尔衮不是常人。
屡败,不馁。
屡挫,愈沉。
他望着远处广宁方向隐约的灯火,低声自语。
“诸葛亮,你想屯田耗我、拉锯困我、稳守拖死我大清?”
“你以为步步为营、日日积粮、层层固防,便能一点点锁死辽东,熬到我兵尽粮绝?”
“你稳,我便以奇破稳。”
“你慢,我便以快打慢。”
短短数句,字字藏锋。
数次交手,他已然彻底看透明军打法。
诸葛亮一生用兵,最善稳扎稳打、步步蚕食、以国力碾压战局。
若任由辽西这般休养生息、屯田扩粮、兵源源源不断,不出半年,辽东四城不攻自破。
大清数万精锐,只会活活困死在这片狭长之地,再无半分翻盘可能。
所以,他必须战。
必须在最险处,搏唯一生机。
辽河沿岸,昼夜喧嚣不止。
多铎领两万清军兵马,大张旗鼓列阵河岸。
白日擂鼓震天,列阵扬威,枪甲林立,故意让辽西斥候尽收眼底。
入夜之后,沿河数十里篝火连绵成片,星火铺地,煌煌如数万大军屯驻。
营帐层层叠叠,人马往来不息,动静闹得铺天盖地、人尽皆知。
帐下偏将不解,上前询问。
“贝勒,我军实则仅有两万兵力,为何刻意造势如此夸张?白白耗费体力粮草!”
多铎手持马鞭,望着对岸沉默的辽西防线,冷笑一声。
“你懂什么?”
“我家摄政王要的不是攻坚,是牵制!”
“诸葛亮谨慎多疑、布局缜密,只要我大军摆出渡河强攻广宁之势,他便绝不敢轻易调动主力!”
“只要明军重兵死守城内、不敢分兵,我大清真正的杀招,方能悄然成型!”
偏将瞬间恍然,躬身应道:“末将明白了!此乃瞒天过海之计!”
“没错。”
多铎扬鞭一指河面。
“把声势再做足!鼓声不要停、篝火不要灭、阵列不要散!”
“本贝勒就要让诸葛亮死死盯死辽河正面,无暇他顾!”
一时间,辽河两岸假象滔天。
正面战场硝烟假象弥漫,牢牢锁死明军视线。
而真正的杀机,早已悄然北上。
阿济格亲率一众贴身精锐,卸甲简装,连夜北上,快马奔袭漠南。
科尔沁、察哈尔等蒙古诸部,世代与大清联姻绑缚,利益纠缠百年。
唇齿相依,荣辱与共。
绝非明军几场胜仗、几句招降便能离间分化。
阿济格策马狂奔,一路无话,心中笃定万分。
摄政王早已备足厚礼、许以重诺。
草场划分、铁器贸易、岁赐财帛、战后封地,条条皆是蒙古部落无法拒绝的好处。
只要蒙古铁骑南下入辽,配合清军奇兵突进,便是一把直插明军命门的尖刀。
正面佯攻牵制,漠南奇兵断脉。
这一局,多尔衮筹谋已久,隐忍已久,等待的就是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