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结束,月英连忙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把地上的残破零件一件件捡起,抱进怀里。
擂台上空,夏暖暖的声音如期响起:
“黑铁组第十七场结束。”
“胜者刘猛,交手有礼,进退有度,及时收力,未曾乘势损伤对手,赐二金!”
刘猛欣喜地谢赏离场。
月英抱着那一堆破烂零件,站在擂台边缘,紧紧咬着嘴唇,抬头望向最高席。
看台上的数万观众,以及候场区里的无数散人,也都在静静等待着。
大家都想听听,花城这一次会用什么理由,肯定这个带着破旧傀儡登台、又确实展现出操控巧思的姑娘。
“会赏什么呢?”
“肯定是赏她‘操控巧妙’或者‘勇气可嘉’吧?”有人低声答道。
然而,扩音阵盘再也没有亮起。
最高席方向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接引人员已经走上台,开始清扫碎木屑。裁判则从木匣中抽出两块新木牌,高声播报下一组参赛者的名字:
“黑铁组第十八场,参赛者登台!”
月英呆呆地站在原地。
从第一场到第十六场,所有输掉比赛的人都领到了金币。
唯独到了她这里,那句期待了许久的“赏”没有出现。
四周的观众也渐渐反应过来,投向她的目光里多了同情,低低的叹息从看台边缘散开。
月英紧紧抱住怀里冰冷刺手的破烂零件,低下了头,失魂落魄地一步步朝着参赛席走去……
看台上的喧嚣与喝彩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下一组黑铁级参赛者的名字已经在扩音阵盘中响亮播报。
而在参赛区偏僻的一角,月英低着头,抱着那具接近散架的傀儡回到属于自己的木椅旁。
她轻轻地将傀儡平放在地上。
这具傀儡已经称不上完整的机械了。
左臂被厚盾硬生生砸断,杂木躯干裂开数道缝隙,胸前牵线也断成几截,卷曲着耷拉在发黑的铁皮旁。
月英蹲下身,从旧布包里掏出几根细竹签和一把小木钳,小心翼翼地把那些还能回收的零件一点点撬下来、抹去灰尘、分类放好。
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有些发紧。
刘猛主动留出了召唤傀儡、展开阵型的时间,胜负已分时也及时收住了厚盾。
傀儡最终散架,根由全在材料底子太薄、强度太差,怨不到对手身上。
可那一枚金币……对她来说太重要了。
在花城这片富庶之地,一枚金币或许只是一顿丰盛酒席、一件普通饰品的价格。
但对于精打细算、四处捡拾废料的她而言,这一枚金币,足够她去通商府的官营材料店里,换回整整三斤精轧钢板、两组高纯度的导灵铜丝,以及一小瓶用来调配润滑轴承的炼金油膏。
如果能拿到这些基础材料,她构想了整整两年的“双枢轴动态悬挂”架构,就能真正做出一具试制模型。
一旦试制成功,这种原本只能承载几百斤冲击的廉价傀儡,受力传导效率能整整提升三倍以上!
她是亲眼看到前面那些落败者的。
有人招式生疏混乱,得了“勇气可嘉”的一金。
有人过于急躁一脚滑出擂台,得了“为后来者示明擂台边界”的一金。
正因为看到了花城对于每一个落败者的包容与鼓励,她才鼓起全部的勇气,抱着这具用废料拼凑出的傀儡登上擂台。
可现在,擂台清理得干干净净,裁判叫出了新人的名字,夏大姑娘那清亮的声音却没有为她响起。
那句代表着肯定与奖励的“赏”,偏偏在她这里……空缺了。
月英默默捏紧了手中的黄铜小齿轮,指甲刺得掌心微微泛疼。
她眼眶有些发热,却紧咬着下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心里明白,花城本就不欠她的,发赏是情分,不发是本分。
可是那种“前面所有人都能被找到闪光点,偏偏自己像是毫无可取之处”的落差感,却如同一块沉甸甸的冷铁,死死压在她的胸口。
难道……
我在花城眼中,在周公眼中,就一点亮点都没有吗……
周围的参赛者们也在窃窃私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