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学生在闸机外面刹住脚步。他们把脸贴在玻璃门上,一张张沾满奶油的脸上全是兴奋过后的涨红。
赵磊双手拍在玻璃上,冲着里面大口喘气。
林宇站在安全区内,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呼吸。
他原本干爽的衬衫上到处都是红白相间的痕迹,左边袖口甚至还挂着半颗草莓,右边额角磕破的地方沾着一小块黏糊糊的白糖霜。狼狈到极点,也滑稽到极点。
他直起腰,抬起右手,冲门外那几百个学生挥了挥。
门外爆发出阵阵哄笑和口哨声。
林宇转身走向走廊深处,留给众人一个极其嚣张的背影。
凌晨两点半。
广场上的喧嚣已经彻底平息。绝大部分学生在耗尽了所有体力后,陆陆续续返回宿舍。
冬夜的寒风把地面上散落的纸盘和奶油残渣吹到路沿石的角落里。
周知萱一个人坐在宾馆对面的木制长椅上。
她的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实的速写本,右手捏着一根碳铅笔,正在纸面上勾勒最后几道阴影线条。
画面的构图很简单,却极其有张力。那是林宇单手把蛋糕举过头顶,宣布庆祝江海大学的新生那一瞬间。周围虚化了狂欢的人群,所有的视觉中心全压在那个并不强壮的背影上。
周知萱停下笔,手指在画纸边缘摩挲了两下。
传统美术学院的那些旧体制,那些依靠死记硬背和机械重复的教学模式,在这场由人工智能引发的浪潮中注定要被淘汰。
她低头看着这幅速写。
那些狂乱的线条里带着人在极度激动时肌肉颤抖的痕迹。这种带着极强情绪感染力的创作,无论多高级的智能算法都无法模仿出其中的粗糙和真实感。
周知萱把速写本合上,塞进随身的帆布包里。
她站起身,拢紧了身上的羊绒大衣,朝着自己学院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走在冰冷的柏油路上,她的步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快。
这漫长的一夜,把所有江海大学老教授们心底的最后一点抗拒全部击碎了。
他们这些人,跟着林宇在这个夜晚强行逆转了一个普通家庭的绝境,亲手把死神的镰刀折断。
和这样的年轻人站在一起去搏一个前程,真的没什么好犹豫的。
就让他们维护的旧体制彻底焚毁在过去吧。
重头再来而已,五十多岁的自己也不算老。
凭什么自己这些人不能和新生的江海大学一起,功成名就,扬名立万呢?
三楼的院长办公室里。
林宇扯了几张纸巾,勉强把脸和脖子上的奶油擦干净。
衬衫是彻底报废了,他只能随手从旁边的衣架上扯了一件以前留在这里的深蓝色外套披上。
他整个人重重地跌进真皮沙发里,两条腿发软地搭在茶几边缘。
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高负荷运转,加上刚才那场要命的狂奔,他现在连抬起一根手指头都觉得费劲。
林宇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想看看时间。
屏幕刚亮起,一条新消息的弹窗直接跳了出来。
发件人是负责外围安保统筹的李文浩。
消息内容很短。
“林教授,沈崇渊院士已经乘专车离开江海。走之前,他在宾馆前台给你留了一封信。”
林宇盯着那两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