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月亮被云层吞了。
瓦伦村没有路灯。一到夜里,家家户户关门落闩,连狗都趴着不出声。村道上漆黑一片,只有远处鸡舍方向偶尔传来两声咕咕的低鸣。
铁匠铺的门关着。没有灯。
从外面看,跟一间空屋子没区别。
苏璃蹲在二楼阁楼的窗口边。这里是巴克存放陈年旧料的杂物间,平时根本没人上来。地板上铺了一层灰,他蹲的位置能看见铺子正门和左侧巷子的入口。
他右手攥着一根麻绳。绳子从他手里延伸出去,绕过天花板的铁钩,连着下面那排用铁丝串好的废旧车轴。六根,每根二十多斤。悬在一楼过道正上方,用一根细麻线挂着。
塞娜躲在一楼后间的门后面。她面前摆着四只陶罐,罐口用油布封着。里面装的是筛过的细石灰粉。
巴克在后院厨房靠里的位置。手里攥着那把最大号的铁锤,背靠墙壁。
铺子一楼的地面被苏璃重新布置过。
从正门进来的第一步到第五步之间,散落着三十多颗废铁蒺藜。被他用碳灰抹过,在黑暗中跟地面颜色一模一样。过道中间横着一根极细的铁丝,离地三寸,两头拴在柜台腿和墙角的铁桩上。
这都是下午三个时辰里干的活。
苏璃把脸贴近窗框边缘,往外看。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村道上泥土和干草的味道。
等。
一刻钟过去了。
又一刻钟。
远处的狗叫了一声,短促的,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苏璃的手攥紧了绳子。
脚步声从村道西头传来。不止一个人。压得很低,但人多了就藏不住。皮靴踩在干泥地上,沙沙沙沙,像一群老鼠在墙根跑。
苏璃开始数。
一、二、三……十一、十二……
十四个。
比老杰克说的十几个还多了两三个。脚步声在铺子门前停住。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拔刀。
三秒安静。
嘭。
门被一脚踹开。木栓崩断,门板撞在墙上弹了回来,又被涌进来的人推开。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个矮壮的男人。他跨过门槛,迈了两步。
“啊——!”
脚底传来的剧痛让他整个人往前扑。铁蒺藜的尖刺扎穿了皮靴底,钉进脚掌里。他本能地往前扑倒,双手撑地。
手掌又扎上了两颗。
第二个人被他绊住,脚踝绊上了那根三寸高的铁丝,整个人像块木板一样拍在地上。后面的人收势不及,又摞上来两个。
门口顿时乱成一锅粥。
“怎么回事?”一个粗哑的声音在后面喊,“都他妈的废物!站起来!”
那是头目的声音。
有人从倒地的同伴身上踩过去,端着刀往里冲。第六个、第七个人冲过了蒺藜区,站到了过道中间。
苏璃松手。
绳子脱出。
头顶的细麻线承受不住六根车轴的重量,啪地断开。一百多斤的铁木混合体从天花板砸落,堵死了铺子正门到过道之间的退路。
有人被砸中肩膀,惨叫着倒下。没被砸中的被困在车轴和墙壁之间的狭窄空间里,转身都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