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鸡同鸭讲

顾延铮的心从沈青梧出现开始就一直紧绷着。

倒不是怕那些村民会伤害她。

他看得见,那些人的眼神已经从恐惧变成信任。

沈青梧帮他们治伤之后,又从信任变成依赖。

他怕的是意外。

怕那些被捆在墙根下的白人大兵里有人挣脱绳索,怕那个军官还有后手,怕这片刚安静下来的村子里还有什么他没察觉的危险。

任何一种意外,都可能让她受伤。

他不怕自己受伤,他怕她受伤。

沈青梧蹲在那些受伤的村民中间,碘伏、棉球、纱布,动作不急不慢。

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在伤口上翻飞,像处置室里每天做的那样。

顾延铮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没有帮忙,不是不想,是帮不上。

刚才有个老人胳膊上的伤口很深,血止不住,沈青梧一个人按住伤口上方的动脉,不方便其他操作。

顾延铮伸出手,他的大手刚放上去,老人的身体猛地一僵,胳膊往回缩了半寸,眼睛里有恐惧。

那是面对捕猎者时才会有的、本能的、不受控制的退缩。

顾延铮刚才开枪救了他们,他是恩人,但这群本地人还是怕他。

他太高大了,比他们所有人都高,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他的脸上还有伤,面无表情的时候,看着凶狠。

恩人和可怕,不矛盾。

顾延铮只能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他没有再试图帮忙,自己的手不适合这种细致的活,他站在那里唯一的作用就是让那些村民不要靠近,影响沈青梧的操作。

沈青梧抬起头,她看见他退后半步时微微绷紧的下颌,看见他把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微张开又合拢,有点心疼他。

这人在大院的时候被人叫顾阎王,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号。

她刚搬到羊城那会儿就听人说起过——“特战队那个顾队长,长得可真凶”,“可不是,脸上那道疤,看着就吓人”,“反正我是不敢跟他打交道”。

她第一次见他,也觉得他凶。

但后来发生的那些事,都让她确信,顾延铮是个温柔的好人。

沈青梧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给老人包扎。

她的手细,手指修长,指腹柔软,指甲剪得整整齐齐。

那双手会把碘伏棉球轻轻地按在伤口上,会在药粉撒上去的时候用指腹慢慢揉开,会在缠纱布的时候把每一圈的松紧都调得刚刚好。

他们朝她靠过来,把她围在中间。

顾延铮站在她身前,像一堵墙,把那些村民不远不近的挡在外面。

直到最后一个伤者包扎完,朝沈青梧鞠了一躬,走开。

沈青梧蹲在地上,收拾着散落的纱布和棉球,把它们拢成一堆。

顾延铮蹲下来,跟她一起收拾。

他的手比她的粗得多,捡那些细碎的纱布头捡得很是认真。

她抬起头,看见他正看着她。

那眼神里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点点未来得及完全消散的后怕。

她朝他笑了一下,很轻,嘴角只是弯了弯,在告诉他自己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