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你女儿若真信了你那番狠话,怕是连死的心都有。
也亏得她像你,能受得住。”
“放你娘的春秋大屁!我女儿可不是你这种人能提的!”
顾长卿火冒三丈,又往前逼了两步,指节攥得嘎吱作响。
可这次他还没来得及继续骂,大巫又开口了,语气忽然低了下来,像一块烧红的炭忽然浸入冷水里,嘶嘶地冒着气:“行了,我不是来和你吵的。
你那外孙,打得确实好。
我虽没亲眼看全,但凭他走进来的步子,我就知道,他比叶铮当年更沉,更有法子。
叶铮是一柄断刀,他是刀背和刀刃都磨过的刀。
你顾家这一辈,总算出了个像样的。”
顾长卿愣住了。
他原本张着嘴准备再骂几个来回,被对方这一番不软不硬的话堵了个正着,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半晌,他一甩袖袍,冷笑一声:“呵,现在知道说好话了?晚了。
你刚才不还编排我不要脸么?怎么,见了我外孙的本事,也想攀个交情?做梦!”
大巫苦笑着摇摇头:“我若不控制阿米娜,我两个儿子都会死。
我若再信你顾家一次,我便连最后这点清明也保不住了。
罢了,说这些做什么。
你外孙会走多远,你我都拦不住。
但有一条我得提醒你——他若要入魔渊,不能从北境进。
北境那些裂缝早就不稳,里面到处都是神域养的虫子。
他想全须全尾地进去,只能走昆仑古路。
就看你舍不舍得把那件事告诉他了。”
顾长卿闻言脸色微变,却没有搭话。
大巫也不催他,只将目光转向草庐外那一片越下越大的雪,喃喃道:“你总说我是老杂毛,可这天底下会跟你这么说话的,也就我这个老杂毛了。
你外孙这一去,能不能回来,就看他有没有你那臭脾气之外的本事了。
他若真把你那身本事学全了,兴许还能带着你女儿一起回来。
到那时候,你这老东西,可别再装什么狠心了。”
顾长卿沉默了很久,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给老子闭嘴养你的伤。我的外孙,用不着你操心。”
说完转身大步走出草庐。
他站在雪地里,看着茫茫风雪,忽然对守在不远处的龙九喝道:“龙九!给老子滚过来!”
龙九正蹲在草庐外削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树枝,听到喊声,三两步跑了过来。
顾长卿盯着他,像是在下什么极大的决心,最后咬着牙说:“你现在就下山,给老子暗中跟紧叶无双。
他要是少一根汗毛,老子剥了你的皮。
还有,记住,他若要从北境进魔渊,不管用什么法子,给我拦住他。
若拦不住,你就先他一步进去,把里头的路给老子蹚平了。
你龙九可以死,但我外孙不能少一根毫毛!听到没有!”
龙九张了张嘴,想反驳说这话也太偏心了,但看顾长卿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到底没敢说出口,只认命地叹了口气:“行行行,我去。
不过老爷子,我可先说好,那小子的脾气您也看见了,我最多远远跟着,真到了要拦他的时候,他未必会听我的。”
“他不听,你就把他打晕了拖回来!”顾长卿恶狠狠道,又补了一句,“不过你最好别和他动手。你打不过他。”
“……”
龙九嘴角抽了抽,转身朝山下跑去,很快也消失在风雪里。
顾长卿站在原地,直到龙九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才慢慢抬头望向叶无双离开的方向,嘴唇动了动,终究只骂了一句极轻极轻的:“小王八蛋,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