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被告席

诺伊曼叹了口气。“拉科齐小姐,没有证人,您的证据就是一堆纸。韦斯特会一个一个地撕碎。”

“那就让他撕。撕碎了,我再粘起来。”

诺伊曼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您跟你父亲一样。”

“您也认识我父亲?”

“不认识。但韦伯说过。他说你父亲是个固执的人。你也是。”

伊洛娜没有回答。她把那些证据摞好,放回抽屉里。

“诺伊曼先生,开庭是哪天?”

“三月一日。”

“还有三周。三周内,我会找到证人。”

诺伊曼站起来,伸出手。“我信您。”

伊洛娜握了握。“谢谢。”

的里雅斯特,炮台。

保罗的飞机飞了一百五十米。

他把机翼的蒙布换成了更轻的帆布,从马尔科那里弄来的。机身的纵梁换成了竹子的,比松木轻三分之一。螺旋桨换成了四片叶片的,用最轻的巴沙木削成——雅各布攒了三个月的钱,从意大利的一个木材商那里买来的。

飞机从山坡上滑下去,飞过了一百二十米线,又飞过了红旗——一百五十米。落在地上,滑了一段,停了。

施密特跑过去,把红旗插在一百五十米的地方。“一百五十米!下次要飞两百米!”

保罗从座位上跳下来,走到飞机前面,用手抚摸着机翼。蒙布在阳光下闪着白色的光,木骨架的形状清晰地透出来。

“科恩先生,一百五十米。”

雅各布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嗯。一百五十米。”

“还有八百五十米。”

“不急。慢慢来。”

“我急。”

“急也没用。飞机不是你急就能飞远的。”

保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全是茧子和胶水渍,指甲缝里嵌着木屑。

“科恩先生,您说,我能飞过海吗?”

“能。但你的飞机太小。风会把它吹偏。”

“那就做大一点。做翼展十米的。”

“十米?那是大飞机了。”

“大飞机才能飞远。”

雅各布想了想。“你先飞到五百米。五百米了,再做大的。”

“五百米。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保罗伸出手。雅各布握住了。

维也纳,伊洛娜的公寓。

二月中旬,伊洛娜找到了一个证人。

他叫弗朗茨·约德尔,是玻璃厂的一个老技工,干了三十年,退休了。他认识伊洛娜采访过的那些工人,也认识那些工厂主。他说他愿意作证。

“我不怕被开除。我已经退休了。”他在电话里说,“我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保护我的家人。我怕他们报复。”

“我会的。我请律师帮您申请证人保护。”

“好。那我作证。”

伊洛娜把约德尔的联系方式给了诺伊曼。诺伊曼第二天就去了约德尔家,做了详细的笔录。约德尔说,工厂主们早就知道通风设备有用,但嫌贵,一直拖着不装。他说,有一年夏天,一个工人晕倒在车间里,医生说是缺氧。工厂主说,“让他休息一下,明天继续。”

诺伊曼把笔录整理好,作为证据提交给法院。

韦斯特很快做出了反应。他申请法院驳回约德尔的证词,理由是“退休工人,记忆力衰退,证词不可信”。

诺伊曼反驳:“约德尔先生退休不到一年,记忆力正常。他的证词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应当采信。”

法官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胖老头,姓霍夫曼,说话慢吞吞的,但眼神很锐利。他听了双方的辩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证词有效。可以采信。”

韦斯特的脸色变了。但他没有慌。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还有第二回合,第三回合。

伊洛娜坐在旁听席上,握着拳头。她的手心全是汗。

莱奥坐在她旁边。他从的里雅斯特请假来了——这一次,上面批了。不是因为他的理由充分,而是因为施密特帮他说了谎。施密特对上面说,“莱奥的母亲病了,需要他照顾。”上面信了。

“你紧张吗?”莱奥低声问。

“不紧张。”

“你在撒谎。你的手在抖。”

伊洛娜把手放在膝盖上,压住。“好了,不抖了。”

莱奥伸出手,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伊洛娜,”他说,“不管结果如何,我在这里。”

“我知道。”

法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