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恋爱关系后，沈砚君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约会看电影，而是带古民去看她的新项目——一个比向阳村更加破旧、更加复杂的老社区。

那是一个周六的早晨，沈砚君开车来接古民。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工装夹克，头上戴着安全帽，后备箱里塞满了图纸和测量工具。古民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问了一句：“今天去哪里？”

沈砚君发动车子，回答：“城北，一个叫‘红星新村’的地方。我上周刚接的项目，比向阳村的情况更复杂。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古民笑了笑：“我已经见识过向阳村了，还能有比那更差的？”

沈砚君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开着车。

四十分钟后，古民明白了沈砚君那句“做好心理准备”的含义。

红星新村位于城北的边缘地带，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最初是几家国有工厂的职工宿舍区。后来工厂倒闭了，宿舍区被转卖了几次，最终沦为一个无人管理的“真空地带”。这里的房屋比向阳村更加破旧，有些楼房的墙体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缝，楼道里的窗户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玻璃，有的用塑料袋糊着，有的直接用木板钉死。

最触目惊心的，是这里的卫生状况。巷道里堆满了各种生活垃圾和建筑废料，污水横流，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几只流浪猫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看到人来，警惕地抬起头，然后又低下头继续觅食。

古民站在巷口，看着眼前的景象，沉默了许久。他见过很多贫困的家庭，但像这样整个社区都陷入破败和混乱的景象，他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

“这里住了多少人？”他问。

“登记在册的有四百多户，实际居住的可能更多。”沈砚君回答，“大部分是外来务工人员，也有一些是本地的低保户和孤寡老人。这里的房租便宜，一间十多平米的单间，一个月只要两三百块钱。”

古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两三百块钱一个月的房租，在任何一个大城市里，都意味着极其恶劣的居住条件。住在这里的人，不是因为他们喜欢这里，而是因为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沈砚君带着古民在社区里走了一圈。她一边走，一边介绍这个社区的历史和现状，以及她初步设想的改造方案。古民认真地听着，但他的注意力，却逐渐被社区里的那些小店铺吸引住了。

他注意到，这个社区虽然破旧，但沿街的店铺却不少——有几家小卖部、一家理发店、一家早餐店、一家修车铺、一家废品回收站。这些店铺的生意看起来都不太好，有的店主坐在门口打瞌睡，有的店主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有的店铺干脆关了门，门上贴着“旺铺转让”的纸条。

“砚君，你注意到没有？”古民指着那些店铺说，“这个社区的‘商业生态’，很有问题。”

沈砚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问题？”

“你看那家早餐店，位置在社区的主入口，按理说人流量最大，生意应该最好。但它只卖包子和豆浆，品种单一，而且营业时间只到上午十点。十点之后，它就关门了。这意味着，它白白浪费了一天中大部分时间的客流。”

他又指向不远处的一家小卖部：“再看那家小卖部，货物种类很少，而且摆放得很杂乱。一个顾客进去，很难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样的购物体验，谁会愿意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