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选择题

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后背的军装都绷出了褶皱。

他深呼吸了两次,胸口起伏着,才把翻涌的气血压下去。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两个数字。

二十万大军。

一个汤恩伯。

保汤恩伯,龙啸云会硬闯潼关。

拦不住。

到时候人头落地,二十万兵也成了人家的。

杀汤恩伯。

是亲手砍了自己的臂膀,抽自己的脸。

是当着全中国的面,承认中央的将官,生死要由龙啸云说了算。

更扎心的是——

就算杀了,人心也已经往洛阳倒了。

他想起南京城破时龙啸云的装甲兵撞开城门。

想起徐州会战时对方在电话里怼得何应钦说不出话。

想起洛阳城外,莫洛托夫低着头签条约的样子。

这个人每出现一次,中央就被削掉一层。

现在。

连一个战区副司令的命,都要他来定。

终于,他缓缓转过身。

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眼底是烧尽了的灰烬色。

他开口时,声音沙哑疲惫,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每个字都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

“传我的手令。

汤恩伯擅弃阵地、临阵脱逃、私吞军资、坐视友军覆没——数罪并罚,判处死刑。

着令潼关驻军立刻将其逮捕,押赴洛阳。

交由西南军政委员会验明正身,就地枪决。”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轻得像一声叹息:

“给龙啸云回电。

中央,接受他的条件。”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手里的茶杯盖“咔嚓”一声裂了。

瓷片刺破手心。

鲜血慢慢渗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滴。

滴在灰白的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没低头看。

就那么站着,背挺得笔直,像一尊冻住的石像。

天花板上的吊扇慢悠悠转着。

灰影晃在每个人惨白的脸上。

桌上的茶杯不知被谁碰倒了,凉茶顺着桌沿往下淌,滴在地上,没人敢伸手扶。

孔祥熙手里的算盘珠子滑落在地,骨碌碌滚到墙角,发出细碎的声响,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没人去捡。

也没人说话。

何应钦瘫回椅子里,像被抽掉了骨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陈诚缓缓坐下,端起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冰得刺骨,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屋里的灯亮着,却照得每个人的脸,都灰沉沉的。

所有人都明白。

这一纸手令送出去。

丢的不只是汤恩伯一颗人头。

是中央最后的体面。

是委员长在黄埔系里的威望。

也是全天下人心里——

谁才是真正说了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