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春城外的旷野,大地剧烈震颤。
五万楚军奔袭的脚步踏碎尘土,漫天烟尘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席卷整片城郊荒原。
城下正在督军猛攻的秦军陂泽卒主将辛胜,猛然惊怒回头。
他死死盯着从西北旷野碾压而来的黑色楚军洪流,脸色瞬间铁青如铁。
项燕亲自带着五万轻装疲师,不眠不休四百里强行军,硬生生卡在寿春城破的最后一刻,拼死回援!
“后军变阵!列厚盾矩阵,死死挡住楚军!”
急促凄厉的军令炸开秦军阵列。
三万陂泽精锐,本是专为奔袭、穿插、野战而生的死士。此刻被迫暂缓攻城,仓促分阵回头御敌。士卒迅速收束云梯攻城队列,手持短戈坚盾层层叠叠立起盾墙,硬生生堵死楚军冲锋的路线。
可秦军终究陷入了致命的两难。
一半兵力结阵拦援,死死顶住身后杀来的楚军;另一半人马依旧架着云梯,不要命般猛攻寿春外城。
他们赌的是速度。
想在项燕疲兵彻底站稳阵脚之前,抢先一步踏破城门、拿下寿春。
城头原本早已濒临崩碎的楚军守军,望见远方自家援军旗帜漫天涌动,濒临熄灭的士气瞬间死灰复燃。
残伤士卒嘶吼着重新扛起滚石、握紧断矛、拉紧弓弦。伤痕累累的城头防线,瞬间再度紧绷,拼死抵住秦军一波波亡命登城。
绝境楚军,顷刻内外呼应。
旷野之中,项燕一身沾满尘土的薄甲,立于锋矢阵最前方。连日奔袭,他眼底布满血丝,身躯早已透支到极限,手中长剑却依旧稳如泰山。
嘶哑却穿透战场的军令,轰然传开:
“前军死冲!轻卒分掠两翼!缠住秦军!不许他们再近城池半步!”
五万楚军,皆是奔袭千里的疲兵。
过半士卒腿腹酸胀、体力透支,每迈出一步,四肢百骸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可所有人抬头,就能看见身后火光缭绕的寿春城。
那是国都,是宗庙,是妻儿父老,是大楚最后的根脉。
无数疲惫到极致的楚军士卒,双目赤红,压下浑身剧痛,握紧兵刃,迎着秦军冰冷厚重的盾墙,悍然发起决死冲锋。
奔袭的终点,便是置之死地的血战。
兵刃相撞的脆响、血肉撕裂的闷响、士卒疯狂的嘶吼与凄厉的哀嚎,瞬间炸开整片旷野。
陂泽卒乃是秦军精选的百战轻锐,近战搏杀凶悍凌厉。
可这一刻,他们遇上的,是一群抱着必死之心、以命护家的楚军死士。
疲兵悍不畏死,反而硬生生压住了精锐秦军的阵脚。
有楚军士卒被秦军短戈贯穿胸腹,口中喷血,依旧死死抱紧敌军身躯,任凭同袍上前补刃搏杀;申息精锐的校尉,不带半点退缩,亲率亲兵直冲秦军指挥中枢,以身乱阵,不惜性命也要撕碎对方部署。
战局瞬间胶着。
秦军三万精锐战力本占上风,却被硬生生劈成两半,双线作战、首尾不能相顾。一边要压城破城,一边要死挡援军,兵力捉襟见肘,阵脚渐渐慌乱松动。
楚军虽人人疲惫、伤亡暴涨,却凭着一口护家国的不灭血气,死死缠咬秦军,寸步不退、半步不让。
项燕策马踏在阵前,长剑横扫纵横,接连挑翻数名扑来的秦军锐卒。战甲溅满鲜血,敌我血污混作一团。
他比谁都清楚眼下的局势。
楚军靠的就是一口气。
这口气在,阵就在;这口气散,五万疲兵瞬间崩盘,寿春彻底无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