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卷第十九章

三界环 杨铭

另一边,双盛已经如猛虎下山。

“骨影教杂碎,受死!”

他再不掩饰,猛地扯开粗布,厚背长刀轰然出鞘!

“轰——”

刀气如金色狂涛,横扫而出。

一名骨影教修士刚转身,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一刀劈成两半,邪血喷洒。

“大胆狂徒!”

为首的骨影小头目怒喝,双手一扬,十几根骨针射来。

双盛不闪不避,刀身一横,硬挡针雨,随即大步前冲,刀光如瀑:“就凭你也配动孩子?”

一刀劈开头骨。

再一刀斩碎胸膛。

双盛刀刀致命,毫不留情,身上很快溅满邪血,如同从地狱爬上来的杀神。

剩下的骨影教徒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逃,又哪里快得过刀修。

“一个都别想走。”

双盛闭气、沉腰、劈刀——“烈狂刀·卷浪!”

金色刀浪席卷坟场,剩下几名骨影教当场被绞杀殆尽。

前后不过十息。

布首月解决影钉,双盛屠尽骨影。

两人一刻不停,直奔铁笼。

“镇!”

布首月按在笼上,观真青光涌入,稳住孩子体内暴走的妖力,暂时压制造畜邪术。

孩子们身体抽搐渐缓,发出微弱啜泣。

“快开锁!”

双盛挥刀斩断铁锁,一把掀开笼门。

孩子们蜷缩在笼底,瘦得只剩骨架,眼神恐惧,瑟瑟发抖。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布首月声音放轻,一个个扶出孩子,脱下外袍裹住他们冻得发紫的身体。

数了数,一共四十六名孩童。

还活着。

“还活着……都还活着……”

双盛看着这一幕,握刀的手都在抖,戾气散去,只剩酸涩。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与呼喝声。

“有人闯北荒坟场!”

“快围起来!”

“是王城卫兵来了!”

双盛脸色一变:“太多了,我们带不走四十六个孩子!”

布首月却异常镇定,指向坟场北侧一处隐蔽山坳:“那里有个废弃山神庙,极隐蔽,先把孩子藏进去,我布迷阵,卫兵一时找不到。”

“那祭坛呢?”

“必须毁。”布首月眼神冷厉,“留着,他们还会抓第二批孩子。”

双盛点头,一把抱起三个最弱的孩子:“你毁坛,我送人,速去速回!”

两人分工。

双盛抱着孩子飞奔山神庙。

布首月纵身跃上骨坛,指尖剑气暴涨。

“造畜禁术,从此绝于此地。”

一剑劈下。

“轰——”

白骨祭坛轰然崩塌,碎骨飞溅,邪烟冲天,坛下禁术阵眼彻底粉碎。

远处卫兵越来越近,火光如龙。

布首月不再停留,转身掠向山神庙。

庙内,四十六名孩子挤在一起,眼神依旧恐惧,却终于有了活人的气息。

双盛守在门口,回头看她:“接下来怎么办?卫兵搜山只是时间问题。”

布首月蹲下身,轻轻摸了摸一个小女孩的头,声音平静却有千钧之力:“一不做,二不休。

既然已经开打,就直接打到他们痛。

下一站——黑水废窑,破第二座祭坛。”

双盛笑了:“好。

屠完邪教,再闹王城。”

同一时间,万里之外的中土神州,却是另一重天。

中州台云雾缭绕,仙气蒸腾,天下宗门齐聚,万旗林立,人声鼎沸。

青云宗、太虚观、焚天阁三宗为首,衣袂飘飘,仙气凛然,弟子如云,气势压垮九州。

百年一度的万宗盟大会,正式开幕。

“灵虚小洞天三日后开启,凡入内者,各凭机缘,生死自负!”

太虚观长老高声宣旨,声传十里,全场沸腾。

年轻一辈修士眼神灼热,摩拳擦掌,眼中只有秘境、功法、宝物、地位。

各州俗世王朝亦派皇子权贵列席,锦衣玉袍,珠光宝气,互相攀附,笑谈风云。

没有人提婆娑洲。

没有人提灰散奴。

没有人提失踪的孩童。

更没有人提,黑泽之上,妖影已渡。

天道雄城的战报传来,只一句“正面安稳,妖兽未动”,便被轻轻带过。

青云宗宗主抚须笑道:“妖兽固守黑泽,不敢东出,可见我人族气运正盛。小洞天开启,我宗必选出惊世之才,镇守九州,永绝妖患。”

满堂附和。

唯有太虚观一名负责推演天机的长老,眉头微蹙,指尖卦盘不停乱转,碎纹蔓延。

“之气,乱如残麻,阴煞冲天,有大凶之兆……”他低声自语。

身旁长老笑道:“不过是黑泽余气,不必多虑。九州重心在此,谁能翻浪?”

天机长老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婆娑洲太远。

远到连天机,都懒得照过去。

远到天下人,都以为那里依旧安稳。

他们不知道。

西洲的天,已经被两个人,用一剑一刀,捅开一道裂口

离开北荒坟场时,天边已经泛起一层灰白的曙色。

昏黄的天光从云层缝隙里艰难渗下,照在遍地枯骨与尚未干透的黑血上。

血上,折射出一片惨淡而凄厉的光。

布首月蹲在山神庙的角落,将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外袍撕成布条,轻轻裹在一个孩童胳膊上的伤口里。

孩子太小,不过四岁光景,被救出来时已经吓得不会哭,只会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攥着她的衣角。直到此刻被暖意裹住,才微微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将小脸埋进她的掌心。

布首月的动作放得极轻,指尖微微颤抖。

她不是没见过生死,不是没经历过血战。可面对这样一群连挣扎都无力的孩子,她那颗素来坚如寒铁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水。”

她轻声开口,没有回头。

身后立刻递来一个塞得鼓鼓的水囊,带着一丝淡淡的、属于男子掌心的温热。

双盛就蹲在她身侧,不远不近,恰好留出她能安心的距离,却又随时能伸手护住她与这一庙孩子。他身上还沾着骨影教徒的黑血,刀鞘上的血珠一滴滴落在泥土里,晕开小小的暗色花朵。

可他递水囊的动作,却稳得不像话,柔得不像话。

布首月接过水囊,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尖。

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从相触的地方一闪而逝。

两人同时顿了顿。

谁都没有说话,却又好像谁都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异样。

风从山神庙破旧的窗棂间吹进来,带着北荒独有的阴冷,卷起地上的草屑,也卷起两人之间那一点刚刚破土、连自己都未曾明确察觉的微妙气息。

双盛先移开了目光,望向庙外灰蒙蒙的天空,故意用一种粗犷随意的语气打破沉默:“这鬼天气,到哪儿都一副要塌下来的样子。婆娑洲的天,就没亮堂过。”

布首月低头给孩子喂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声音轻而平静:“不是天不亮堂,是有人故意把天遮住了。”

“遮得住一时,遮不住一世。”双盛握紧了腰间的刀,指节微微泛白,“我们这不就已经,撕开一道口子了?”

布首月喂完水,轻轻将孩子放到角落,让他靠着干草歇息。她站起身,走到庙门口,望着远方那一片连绵起伏、被阴云笼罩的大地。

视线的尽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是黑泽的方向。

“双盛,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现在砍杀的这些骨影教徒,这些被操控的灰散奴,甚至……这座腐朽肮脏的玄庸王庭,都只是最表层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沉静。

“真正在后面推着这一切走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