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道:“而且,田恒和田昭争位,齐国要乱。若我能回去,也许能救一些人,也许能阻止一些事。”
范蠡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长大了。
“你知道回去有多危险吗?”
公子阳生点点头。
“知道。”
“可能会死。”
“知道。”
“可能什么都做不了。”
“知道。”
范蠡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我送你去。”
公子阳生一怔:“舅舅……”
范蠡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把手放在他肩上。
“你是齐国公室的后人,该回去。但你要记住一句话。”
公子阳生认真听着。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范蠡道,“无论做什么,先保住命。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公子阳生眼眶泛红,重重点头。
四月二十二,凌晨。
天还没亮,姜禾就带着公子阳生出发了。
两艘新船,二十个水手,从青石浦起航,往北而去。
范蠡站在岸边,看着那两艘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海天之际。
西施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范平被杜衡牵着,站在不远处。他还小,不懂什么是离别,只是好奇地看着那片海。
“爹,”他忽然问,“阳生哥哥去哪儿了?”
“回家。”范蠡道。
“他家在哪儿?”
“齐国。”
范平想了想,又问:“那他还会回来吗?”
范蠡沉默片刻,轻声道:“会的。”
他相信。
就像相信月缺还会再圆。
就像相信春天还会再来。
第一百四十四章牵挂
四月二十五,晴。
姜禾离开的第四天。
范蠡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的海面。海天之际,一片苍茫,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几艘渔船在近海撒网,海鸥在船帆间盘旋,发出悠长的鸣叫。
“范大夫。”田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范蠡没有回头。
田文走到他身边,也望着那片海。
“姜姑娘走了四天了。”他说,“按路程,应该快到齐国了。”
范蠡嗯了一声。
“担心?”
范蠡沉默片刻,点点头。
田文没有再问。
两人在城楼上站了一会儿。
“学堂那边,今天开学。”田文忽然道,“范夫人让我来叫你。”
范蠡转头看他。
田文笑了:“她说,你是陶邑之主,该去露个面。”
范蠡也笑了。
“好。”
辰时,城西学堂。
几十个孩子站在新盖的学堂前,大的十来岁,小的四五岁,个个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衣裳,站得笔直。他们面前,是两间新盖的瓦房,一间做教室,一间做先生起居之所。房前立着一根木杆,杆上挂着一面旗,旗上绣着四个字:陶邑学堂。
西施站在孩子们面前,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脸上带着笑。见范蠡来,她迎上去。
“范郎。”
范蠡点点头,看着那些孩子。
孩子们也看着他,眼中满是好奇。
“这是范大夫。”西施对孩子们说,“陶邑的城,就是他守的。”
孩子们眨着眼睛,有的露出崇拜的神色,有的还在发呆。
范蠡走过去,在孩子们面前站定。
“知道为什么让你们来上学吗?”
孩子们摇头。
范蠡缓缓道:“因为你们的爹,为这座城拼过命。他们死了,你们要替他们活着。活着,就要读书识字,长大了,才能撑起这个家,撑起这座城。”
孩子们静静地听着,有的眼眶红了。
范蠡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海狼,想起周老丈,想起景梁,想起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人。
他们的孩子,在这里。
他们的血脉,在这里。
他们会替他们,活下去。
“开学吧。”他说。
西施点点头,带着孩子们走进学堂。
范蠡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小小的背影,久久未动。
午时,范蠡回到猗顿堡。
墨回正在院子里等他。
“范兄,有消息了。”
范蠡心中一凛:“说。”
墨回递过一卷竹简:“白先生送来的。姜禾和公子阳生,已经到了齐国。”
范蠡接过竹简,展开。
是白先生的笔迹:
“范大夫:
姜禾与公子阳生已安全抵达。我亲自接应,现安置于即墨城外一处隐秘农庄。公子阳生暂化名‘田生’,以商贾子弟身份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