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行军数日后,大军翻过一片缓坡。
一条溪流从草场中央穿过,两侧牧草长至马腹,远处还有几处低矮丘陵遮挡风势。
李景隆举手示意军队放慢速度,随后抬鞭指向前方。
“林公,此处名为乌兰草甸,阿鲁台若向西南逃窜,多半也曾在此经过。”
林川观察片刻,溪边确实有大群牲畜踩踏留下的痕迹,但痕迹新旧混杂,难以判断是否属于阿鲁台大军。
一万轻骑已经连续奔袭数日,人困马也乏,不少战马鼻孔不断喷气,胸腹起伏,骑兵们虽然仍能维持队形,脸上却已有倦色。
再强行追赶,速度未必能快多少,反倒容易损耗马力。
林川当即抬手:“传令,全军停下,在此饮马,休整两个时辰。”
号令传下,骑兵陆续进入草场。
就在大军进入草场时,前方夜不收忽然快马返回。
“公爷,草场深处发现一处鞑靼营地,约有数百顶帐篷,牛羊上万,营中之人正在收拾物资,似要逃走。”
李景隆闻言,眼睛顿时亮了,第一反应便是撞上了敌军散兵,当即拔剑。
“左右合围!莫让他们跑了!”
数千明军骑兵迅速散开。
左翼绕向溪流上游,右翼沿丘陵包抄。
其余骑兵正面推进,很快便封死了部落逃离的道路。
营中鞑靼人见四面都是明军,只得停下牛车,丢下弓箭,跪在帐篷之间。
不过片刻,整个部落便被控制。
李景隆策马入营,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搜寻。
可看了半晌,眉头便皱了起来。
营中确实有青壮骑兵,却大多穿着皮袍,弓箭也十分简陋,战马数量不少,却有许多是母马与幼驹。
若是阿鲁台麾下残兵,不该是这副模样。
林川随后下马,沿着营地走了一圈,仔细查看帐篷、牛车与牲畜,又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部落牧民,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牛羊数量不少,帐篷搭得整齐,显然长期生活在此的普通游牧部落,并非刚从斡难河逃来的溃兵。
林川心中略感失望,脸上倒也不显,估摸着是追击路线太准,把人家牧民吓得够呛,也是无妄之灾。
他指了指跪在营地中央的几名部落首领,对李景隆道:“你派人细细审问,问清他们属于哪一部,近日可曾见过阿鲁台大军,我休息片刻。”
林川吩咐一声,寻了处干爽草坡落座。
亲兵就地取材生火烤肉,动作利索得很。
不多时,火堆上便滋滋冒油,焦香四溢。
另一边,李景隆已经提刀入场,开启了他独特的草原刷存在感模式。
他拎来一名鞑靼小头目,神色倨傲,语气张扬:“你可曾听闻曹国公李文忠之名?”
那小头目常年居于漠北偏隅,一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可能就是阿鲁台帐下的万户,哪听说过什么曹国公?他满脸茫然,怯生生地摇了摇头。
这下,直接戳中了李景隆的自尊心。
他爹李文忠,大明开国六王之一,一生驰骋漠北、横扫草原,当年北伐残元,那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赫赫威名。
李景隆理所当然地觉得,亲爹的名号在草原上就该跟天上的日月一样耀眼,所有蒙古部族都该铭记敬畏,你一个小小头目,居然不知道?
李景隆勃然大怒:“连我父亲的大名都没听过,留你何用?拖出去,斩了!”
“将军饶......”
两名明军士卒已经架住那人的胳膊,一路拖到旁边。
刀光落下,叫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