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实际上,他从未认命。
他利用大宅给他的身份,一点点改动税簿,又借替孩子取名的机会,将一张张红纸贴遍旧村。
没人知道他写了多少。
连大宅也没发现。
直到今日,所有尸煞进入村道,这盘藏了半年的棋才真正开局。
刘年喉咙发干。
这个书生,太过可怕。
若是单打独斗,古老连一只普通尸煞都未必杀得掉。
可他站在这里,甚至没有抬手,数千只尸煞便在眼前一批批消失。
能杀鬼的从来不只刀剑。
规矩,也可以杀!
尸煞的数量太多,前方消失得越快,后方便冲得越急。
村道本就不宽,尸潮很快挤成一团。
大量尸煞互相推搡,有的被踩倒,有的爬上同类肩膀,还有的直接冲上屋顶,试图从两侧越过去。
然而,古老早已将红纸贴到了屋檐和巷口。
刚有尸煞踏上瓦片,屋脊下方便亮起红光。
无形的规则力量将它从房顶扯下。
尸煞的脑袋撞碎屋檐,身体横着飞进院中,随后消失。
偶尔也有几只冲得太快,穿过前方的红纸,距离众人只剩十几步。
邢屠抬起鬼头刀。
可古老没有下令。
邢屠便站着没动。
下一息,那几只尸煞脚下同时亮起红光。
它们被门槛下藏着的红纸扯走,连刘年的衣角都没碰到。
古老看着这一切,手指不断在税簿上翻动。
哪一处红纸即将耗尽,哪一户还能承受规则,他似乎全都记得。
即使有尸煞从屋顶绕行,也没有脱离他的计算。
刘年盯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后背发紧。
还好,眼前的古老暂时与他们站在一边。
否则被这种人惦记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邢屠握紧刀柄,呼吸越来越重。
数千只尸煞被规则处死,让他本属于刽子手的本能开始躁动。
可他依旧没有冲出去,只是一动不动地守在众人前面。
铁痴却完全不同。
他扛着巨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药鸩才刚死。
自己从小就喜欢的女人,最后把自己扔进了药缸。
现在尸煞死得虽多,但他却觉得不够。
即便这些东西全都死光,药鸩也回不来了!
岁岁倒是看得十分开心。
他蹲在地上,双手托着下巴,每当一只尸煞被红纸吞掉,便咯咯笑上两声。
但笑着笑着,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药田方向。
笑容停了一瞬,很快又重新咧开。
村道还在震动,墙上的红纸则越来越少。
成片纸灰飘上半空,又被尸煞带起的风吹向村外。
大约过了一炷香,震动终于开始减弱。
尸潮从铺满村道,变成零零散散的几十只。
最后一批尸煞冲入村中时,古老手里的税簿只剩最后两页。
他低头看了一眼,直接将其中一页撕下。
“时候到了!”
那张纸被他抛向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