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七妹压轿

街边出现桂花树,桂香很浓,浓得发腻。

第二站。

桂花巷,香。

地上铺着落花。

刘年踩过去,鞋底沾起一点湿红。

花汁,看起来像血。

巷子尽头传来马蹄声。

一队阴兵从远处走过。

盔甲残破,旗帜沾血。

领头的人骑着骸骨马,胸口插着断矛。

刘年下意识停了一下。

戚镇山?

不!

应该是他生前的影子。

那人没有看红枯喜楼。

也没有看桂花巷。

他只是经过。

楼上红纱后,一个女子握着绣桂花的帕子,隔帘望着他。

那一望很轻,轻到无人知晓。

刘年手里的红绸忽然变紧,像有人想把他往将军街方向拽。

路线图里,那一站被他跳过了。

刘年咬牙,把红绸使劲一扯。

“走鼓楼!”

红绸勒进掌心,血渗出来,新郎袍也在收紧。

刘年疼得额头冒汗。

可他没有松手。

七妹在轿里察觉不对。

她双手按住轿底。

“走!”

轰的一声。

整顶轿子猛地往下一沉。

纸轿夫膝盖同时折断。

它们跪着拖轿。

轿子终于偏离桂花巷,滑向另一条窄路。

桂花香瞬间变淡。

鼓声,随之而来。

咚!咚!咚!

第三站。

鼓楼,声。

鼓楼高得看不清顶。

楼身斑驳,挂着旧铜钟。

三声鼓响后,四周所有灯笼同时变白。

刘年耳边出现很多声音。

有女人练琵琶时压着哭。

有藤条抽在手背上的响声。

有客人笑着喊“再弹一曲”。

还有老鸨冷冷一句。

“你不是人。”

“你是红枯喜楼的招牌,是各位官爷们的玩物!”

鼓楼下,红绸又一次绷紧。

前方出现两条路。

一条宽,通向将军街。

两边挂满红灯。

一条窄,几乎藏在阴影里,通向长生桥。

刘年毫不犹豫地想走窄路。

纸轿夫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纸手裂开,黑水滴了一路。

“新郎错路。”

“新郎错路。”

刘年停都没停。

“错你大爷!”

“她等了一千年,不是为了再去将军街看一眼。”

“她要过桥!”

话音落下,鼓楼上的铜钟忽然响起。

是丧钟。

当!

长街尽头,白雾被震开。

一座桥露了出来。

桥身很窄,桥下无水。

只有一片红色火光。

第四站。

长生桥,断。

刘年走到桥头,停住了。

桥面从中间裂开,裂缝很深。

火光从下面透出来。

轿子停在他身后。

八个纸轿夫已经跪在地上,纸腿折成奇怪的角度。

七妹从轿帘里探出脑袋。

“饭票。”

“到了吗?”

刘年点头。

“到了。”

“能吃饭了吗?”

“还不能。”

七妹缩了回去。

“那我继续压。”

刘年哭笑不得。

这丫头真是靠“吃饭”两个字活到了现在。

也靠这两个字,硬生生压住了红枯喜楼的鬼轿。

桥下忽然传来笑声。

先是一声。

很轻。

随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笑声混着哭声。

像有人在火里笑,又像有人笑到哭出来。

刘年低头看去。

桥下火光翻动。

十一个女子的影子站在火里。

她们身上穿着不同颜色的破裙。

是红枯喜楼里除了伶音以外的十一个花魁。

火光里,一个女子仰起头。

脸的位置被火烧成了黑洞。

可她的声音很清楚。

“伶音姐。”

“这世间,不值得!”

另一个女子接着笑。

“男人说赎你,不过是贪你美色。”

“你若去了,便是从一个地狱,搬到了另一个地狱!”

“将军从楼下经过,连头也没抬。”

“姐姐。”

“长生桥断了。”

“过不去了!”

纸媒婆在身后齐齐跪下。

“请新郎过桥。”

刘年看着裂开的桥面,心口那块空掉的地方又开始疼。

轿中纸人忽然动了。

七妹的声音也跟着响起。

“饭票。”

“它要站起来!”

刘年猛地回头。

轿帘内,那具写着“刘年”的纸人,正慢慢抬起双手。

它的胸口亮着红光。

嘴里含着那枚命钱。

而它的纸手,已经按在了七妹的肩膀上。

桥下火光一涨。

十一个女子的笑声和哭声。

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