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名北朝妇女搂紧怀里的婴儿,弯着腰退回残破的土墙后。
队伍随之离开村庄,寻了一条深陷的枯沟短暂歇脚。
此刻,七班战士正围在一处浅坑里。
陶大友莫名的有些低落,狂哥正要询问,身后忽然传来踩断枯枝的轻响。
一道清瘦身影弯着腰跨了进来,三连的彭指导员顺势坐到了七班土坎边沿。
然后抬起手,稳稳的落在周班长肩头,温和的夸道。
“七班今天做得漂亮!”
“那个孩子你们轮换着抱了一路,没让他冻着,也没让他饿着,进退有章法,纪律守得严,这是给咱们志愿军争脸面的事!”
周班长正拿干布擦拭刺刀,听见夸奖抿了抿厚嘴唇,闷声应道。
“应该的。”
周班长一点也不意外彭指导员有观察到这些。
他们的彭指导员总是这样神出鬼没,三连许多他们不知道的事彭指导员都知道。
他们却不知道,彭指导员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听到彭指导员的话,一旁的陶大友却更加低落,闷闷的说了一句。
“指导员……我心里难受,堵得慌。”
彭指导员没有急着接话,只看着他。
陶大友抬起袖子,在眼角胡乱的抹了一把,然后吸了口气,声音更低。
“那个娃儿,他娘死的时候,身子都冻硬了,手还死死的扣在娃身上……”
“我知道那是北朝的百姓,是别人家的娃,可我就是想不明白,心里头发堵。”
“咱们背着炒面袋子,两条腿都快跑断了,大老远的跨过江跑到这里挨炸受冻,究竟图个啥?”
浅坑周围,原本摸索干粮袋的声音慢慢的停了。
几名靠在土坎上的老兵动作顿住,不约而同的转过头来。
就连抱着急救包的胡小九,也抬起了头。
陶大友的问题,也是龙国志愿军大部分战士的问题。
毕竟出国作战和本土抗战,给人的感觉总是不那么真切。
边境虽有摩擦,但总有一种火还没真的烧到龙国,甚至未必会真的烧到龙国的感觉。
他们大费周章的跑到北朝来,本是支援一下变成主力,还要帮着别的国家赶出侵略者,这种感觉真的怪怪的。
狂哥他们坐在一侧,纷纷看向彭指导员,不知道他会如何回答。
长征的时候赤色军团有理想,为民而战。
抗战的时候鬼子在龙国本土肆掠,打鬼子的积极性自然不同以往。
解放战争的时候,就是对赤色军团和主力军长期恩怨、理想不同的收尾。
但总的来说,都是为民而战。
而在这北朝,为的是北朝国的民,身处异国的别扭感总是存在。
这个问题若是回答不好,会很影响战士们的积极性。
彭指导员却无训斥,也不讲什么大道理。
他凑了过去,拍了拍陶大友宽厚的臂膀,一口叫出了陶大友的名字,实诚的回答。
“大友,你问的这句话,不是你一个人在肚子里嘀咕。”
“不瞒你说,我也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