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老兵扮难民,最难的不是装怂

郭班长分配完身份,四人离开驻地。

一路上,四人很少闲聊。

只有经过四下无人的田埂时,郭班长才会冷不丁的问上一句。

“逃难前住哪儿?”

“柳沟东头,第二间土屋。”

“门朝哪边?”

“朝南,门前三级石阶,右边缺了一角。”

“哪年发的水?”

“民国二十年,水漫过第二级,没进堂屋。”

狂哥三人全能接上。

谁稍微慢了一拍,旁边的人立刻补全。

对狂哥三人来说背熟一套身份并不难。

真正难藏的,是这些年在枪林弹雨里养出来的习惯。

听他们又对完一轮,走在最前面的郭班长忽然问。

“你们仨,搭伙打了多少年仗?”

三人的脚步同时慢了半步。

狂哥、鹰眼和软软交换了一个旁人看不懂的眼神。

雪山,草地,大渡河上的铁索,吃人的泥沼,还有一个个倒在长征路上,再也没能站起来的人。

那些事不曾出现在蓝星的历史里,却被他们一步一步走过。

多少年?

已经不能只拿年月来算了。

郭班长没等到回答,却从这阵沉默里听懂了几分。

“老兵扮难民,最难的不是装怂。”

“是得把骨头里的兵味儿收干净。”

郭班长回头看了狂哥一眼。

“得学会弯腰。”

狂哥的肩背僵了一下。

随后,那副常年挺直的脊梁一点点塌了下去。

他低下头,将满是枪茧的双手缩进破袖筒,脚步也故意拖慢了些。

鹰眼也把手腕往袖里藏了藏,收起了走路时观察四周的习惯。

软软更是抓起路边的干土,在两人肩头拍了几下,又把他们的头发揉乱。

“别抬头看人。”她低声提醒。

狂哥闷闷的应了一声,“知道。”

直到次日黄昏,他们才沿着水沟继续接近凌桥。

暑气压在水网上,闷得人喘不过气。

蚊虫贴着皮肤乱叮,芦叶底下全是潮湿的腥味。

隔着一片水面,据点方向的重靴声一拨接一拨的传来。

四人没急着动。

第一拨,十二人。

第二拨,还是十二人。

等第三拨巡逻队绕过街角,郭班长才抬起两根手指,朝前一点。

四人贴着芦根钻过水沟,悄无声息的摸进树南高家的废牛棚。

牛棚里一股干草和霉粪混在一起的味道。

狂哥趴到墙边,顺着木板缝往外看。

一队鬼子正押着几十名百姓往据点运砖。

木料撞击、砖灰落地和伪军的叫骂混在一起。

泥浆没过脚背,几个上了年纪的百姓每走一步都要晃一下。

一个背已经佝偻下去的老人脚底打滑,整个人摔进泥里,怀里的砖散了一地。

后面的伪军非但没扶,反而用枪托狠狠的推了他一下。

“起来!”

“装什么死!”

“草……”

狂哥本能握拳,郭班长却按住了狂哥的手腕,目光始终落在远处的据点上。

“看清楚。”

“明天起,咱们也去修。”

墙外,老人撑着泥地慢慢的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