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殿上摧锋摧谏议,一笺暗约待将军

梁朝九皇子 骓上雪

沈简彝跪伏的身躯僵住了。

“沈尚书身为正二品礼部尚书,不在刑谳寺的复查之列不参与案卷审理,对案情全貌不了解这是情理之中的事。”苏承明语气平缓,“可你今天站在这大殿之上,以一份不了解全貌的片面言辞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质疑刑谳寺的复查结论,孤想问清楚,沈尚书这么做是在替朝廷把关,还是在替嫌疑人开脱?”

沈简彝猛的抬起头脸色煞白。

“臣绝无此意!臣只是恪守国法,绝无偏私之心!”

“恪守国法?”苏承明发出一声冷笑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停在沈简彝面前,“上一次朝会孤弹劾严颂平,沈尚书站出来替严颂平说话,今天孤要查钱氏,沈尚书又站出来替钱氏说话。”

苏承明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沈尚书,两次了,《梁律》对此有一个说法,名为朋党庇护。”

沈简彝的脊背彻底塌了下去,整个人伏在地上浑身冰凉。

“孤今天不追究沈尚书的失当之举。”苏承明盯着脚下的人,“如果你与严颂平、钱氏之间没有利益关联,孤建议你日后在案件审议中保持缄默,不要让这种言辞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番话落地,殿中彻底没了声息。

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站出来替沈简彝反驳半句,世家在朝堂上的这套法理挡箭牌在太子的强权与铁证面前被彻底撕成了碎片,沈简彝两次出头两次被镇压,第二次更是直接被扣上了足以抄家灭族的朋党大帽。

赵楼的目光越过大半个朝堂,死死锁定在一个人身上。

丞相,卓知平。

从严颂平案宣读到沈简彝据理力争再到被太子当头训斥跪地不起,这位当朝丞相始终站在那里,双手拢在宽大的相袍袖子里,一言不发。

他的亲外甥在金殿上拆世家的骨头,把南地三州在京城的代言人逼上绝路,他就在旁边站着连一根眉毛都没有动过。

赵楼眯了眯眼。

入京之前赵楼还以为卓知平会在太子和世家之间寻找某种平衡,但现在看着卓知平这泥塑般的沉默,赵楼便看明白了,卓知平从一开始就站在了太子这边。

苏承明转身走回监国宝座落座,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群臣,语气恢复了方才处理政务时的平稳,开始宣布后续安排。

“严颂平一案,后续安排如下。”

苏承明拿起朱笔在一份文书上落笔。

“第一,严颂平即日起由刑谳寺正式收押,一应审讯由刑谳寺独立进行,任何人不得私下探视不得传递物品。”

陆慎行躬身行礼。

“臣领旨。”

“第二,缉查司即日起对钱氏在京全部产业展开清查。”苏承明目光投向队列中段,“清查期间,崇礼寺主簿钱孝廉暂停公务不得离京,配合缉查司随时提供钱氏产业文册。”

钱孝廉瘫跪在地上,脑袋死死磕着金砖发出一声闷哑的应答。

“臣遵旨。”

“第三。”苏承明手握朱笔,动作悬停了半息,“户部在严颂平任上经手的所有涉及南地三州的拨款、免税、核销文档,全部移交上折府备档存查。”

备档存查,这四个字摆在那里,犹如悬在所有南地世家官员脖子上的一把刀,文档入了上折府,就意味着朝廷随时可以再查。

第二刀砍完了,太子收刀入鞘,但刀没有放回兵器架上,而是搁在了手边。

穆淑英站在武将队列中,心中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太子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发怒的储君了,他知道什么时候下重手砍严颂平,什么时候用权威压服沈简彝,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

今天只点了一个钱孝廉没有扩大打击面,这说明太子的节奏是背后有人在精准把控的,那个人必定是卓知平,但穆淑英的直觉告诉她,在卓知平之外或许还有另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推着这把刀。

而赵楼却得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结论。

太子连原件都能翻出来,这意味着他手里有一条极其隐秘的情报线,今天点名钱氏明天会不会点名平州严氏,后天会不会点名烬州赵家,赵楼不碰南地利益,但他忌惮的是这把刀砍完世家会不会掉转方向砍向陇西。

“退朝。”

老内侍拖长了嗓音唱喏,苏承明站起身一甩袖袍转身走入后殿,蟒袍下摆扫过御案边缘带落了一卷废弃的奏折,啪嗒一声落在金砖上。

“恭送太子殿下!”

散朝后,文武百官鱼贯而出。

大殿外的白玉阶梯上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北风比进殿时更烈了几分。

赵楼与穆淑英并行走出明和殿,两人走的很慢刻意落在了人群后方。

“太子的刀法,今天比前日快了三分。”赵楼双手拢在袖子,压低声音说道。

穆淑英跟在他身侧,朝服下摆被风吹的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