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大地尚未完全从夜色的怀抱中挣脱。
张泠月今日醒得比往常更早。
她拥着柔软的锦被,望着帐顶朦胧的暗影,耳畔好像还能听到昨夜更漏那单调缓慢的滴水声。
今日,小官便要出发了。
她没有再赖床,轻手轻脚地起身,自己穿戴整齐。
推开窗棂,一股带着露水凉意的清冽空气涌入,吹走了室内残存的暖意。
庭院中,天色是鱼肚白的青灰,远处山峦的轮廓影影绰绰。
那株海棠树静立着,花苞在晨雾中看不真切。
她走到外间,发现小官已经不在东厢房了。
她转身去了后院专为练功开辟的一小片空地。
果然,他就在那里。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偶尔缓慢地做出几个基础的发劲动作,感受着身体每一寸肌肉的状态,又像是在与这片即将告别的土地做最后的告别。
晨曦微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冷冽的边。
察觉到张泠月的到来,他收势转身,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层冷寂瞬间消融了。
“起这么早呀?”
“嗯。”小官应道,视线扫过她尚未梳理的长发,和身上略显单薄的晨衣,眉头蹙了一下。
“冷。”
“不冷。”张泠月摇摇头,走到他近前,看着他。
“东西都检查过了?我让岚山哥哥送去的那些,可都带上了?”
“带了。”小官点头。
其实无需检查,张岚山昨夜送来的那个比他自己行李大上许多的结实包裹,里面每一样物品的摆放顺序、用途,他都记住了。
“那就好。”
张泠月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抿了抿唇,转身道:“回去用早饭吧,吃完……也该去前边儿集合了。”
早饭是张隆泽吩咐厨房特意准备的,比往日丰盛许多。
张泠月吃得不多,喝着粥,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进食的小官。
张隆泽的目光偶尔掠过两人,没有任何情绪外露。
饭毕,放下碗筷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小官站起身,对着张隆泽的方向,微微欠身。
然后,他转向张泠月。
张泠月走到他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替他理了理其实本就十分平整的衣领,又拂了拂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小官一动不动地站着,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专注的眉眼,感受着她指尖偶尔掠过布料带来的轻微触感。
他放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万事小心。”
张泠月收回手,抬眸看着他。
“遇事……多想想我说的话。”
“嗯。”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素色粗布包裹的小物件,递到张泠月面前。
布包不大,形状方正。
张泠月有些意外,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把牛角梳,泛着温润的光泽,梳背上还残留着经年累月使用留下的光滑痕迹。
样式极其古朴,甚至有些简陋,但入手沉实,隐隐能感觉到一股近乎于无的清香。
这是他以前用过的东西?
“抵押。”小官看着她。
意思是他把这个留在这里,作为一定会回来的凭证。
张泠月握着那柄微凉的古旧牛角梳,她抬眼,对上他那双清澈的眼,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她努力弯起唇角,露出一个与往日无异的笑容,将梳子仔细收进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