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荒院门前短暂的相见后,小官便被长老院的人彻底带离了众人的视线,开始了完全封闭与外界隔绝的训练。
张泠月再去那处院子时,便只看到张远山几人在日渐恢复,那个总是会安静望着她的身影,已不知所踪。
张泠月站在空荡荡的屋前,暖风拂过,带不起半分暖意。
她大概能猜到缘由。
族长于泗洲古城突然身亡,偌大的张家顷刻间群龙无首,内部权力结构面临洗牌,外部窥视的势力或许也会趁机动荡。
在这种情势下,尽快确立新的继承人,无疑是稳定局面的最有效手段。
长老们着急些,也无可厚非。
可是……
她微微蹙起眉头,有些不解。
她记得卷宗里记载,上一任族长也是在年满十九岁之后,才正式继承族长之位的。
而小官如今才多大?
满打满算,不过十岁,或者十一岁的光景。
让一个心智尚未完全成熟、身体也远未长成的孩子,去承受那样沉重的责任……
他甚至还没参与过放野的考核。
这份不解与细微的担忧,被她悄然压在心底。
她虽然不解,但她终究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自上次将重新核算的经费和明确的转型指令下达至各地档案馆后,这段时日,她开始陆续收到一些回馈信息。
这些信息通过隐秘的渠道送至她的书案上,厚薄不一,语气也带着各地特有的风格。
她仔细翻阅着。
大多是些任务进度的初步汇报,言辞谨慎恭敬。
某某档案馆已初步接洽当地商会,正在物色合适的铺面;某某报社已收购,正在调整内容导向;某某书局开始大量刊印一些暗含信息筛选的通俗读物……
各地档案馆正努力朝着她所指示的明面身份慢慢转型,试图将根系扎入当地的商业与信息土壤。
夹杂在这些进度报告中的,还有各地整理汇总的军政要闻。
无非是各地驻军势力的分布、彼此间的对峙摩擦、以及一些重要人物的动向。
乱世之中,这些都是常态,张泠月快速浏览,将关键信息记在心中,并未引起太多波澜。
然而,来自南洋档案馆的那封密信,却让她停留了许久。
信纸是特制的桑皮纸,坚韧细腻,上面的字迹工整清晰,汇报了厦门本部与马六甲分部在拓展海外商业渠道、结交侨领方面的一些初步进展,措辞得体。
但在信函的末尾,附着一行笔锋略显凝重的补充:
——叛徒张瑞朴,逃至海外槟城。南洋档案馆至今未能捕杀。
叛徒?张瑞朴?
张泠月纤细的指尖在这行字上轻轻划过。
瑞字辈……
与刚刚死去的族长,以及如今掌权的几位长老,是同辈之人。
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瑞字辈老东西,竟成了叛徒,而且还能在家族的追捕下,成功逃至海外,至今逍遥法外?
“活得已经够久了,就不必再贪恋这人世间的凡俗了吧。”
她放下信函,唤来一直静候在门外的张隆泽。
“哥哥,”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晃了晃那封来自南洋的信笺,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的天真,好像是要和他分享一件趣闻。
“你看,本家几十年前就定性的叛徒,居然到现在还没有处理干净呢。竟然逃到了槟城。”
张隆泽迈步走近,接过她手中的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