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怜惜

风裹挟着日渐丰沛的水汽和草木蓬勃生长的气息,吹过张家外围那片荒凉的区域。

青石板路的缝隙里,野草顽强地探出头,在稀薄的日光下泛着些许绿意,终究难掩这一带的萧索。

张泠月踏着斑驳的光影,独自一人走向小官居住的那处偏僻小屋。

她今日难得清闲,心中记挂着不知他近日伤势恢复得如何,那日引魂仪式后,她自己也因精力耗尽昏睡调养了几日,一直未曾得空来看他。

还未走近那低矮的院墙,她便瞧见张海宴和张海清两人正扒在院门边,探头探脑地向外张望着,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

这是…在等什么人?张泠月心下疑惑,脚步未停。

“张泠月!!”眼尖的张海宴率先发现了她,立刻挥舞着双手,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大喊起来,声音在空旷的院落里显得有些突兀。

张海清也闻声转过头,脸上瞬间涌上急切,几步就冲到了她面前。

“怎么了?”张泠月停下脚步,平静地看向两人。

“你可算来了!01那家伙……小官他,他被人带走了!!”张海清语气急促,有些语无伦次。

“被带走了?”张泠月纤细的眉尖蹙了一下。

这个时候带走小官?

他身上的伤应该还没好利索,血脉虽纯,但年纪尚小,又能做什么?

“嗯!最近……最近总有些面生的人来找他。”张海宴在一旁用力点头补充道,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担忧,“今天来的那几个,看着就不像寻常的本家执事,气势很足,直接就把人带走了,我们也不敢多问。”

张泠月目光扫过两人惶急的脸,又看了一眼那寂静无声的小院,心下已有了几分猜测。

或许,与他的血脉相关,又或是和曾经那族长候选的身份有关?

张家内部,总有些她尚未完全触及的隐秘规则。

“进去说吧,”她语气平稳,率先向院内走去,一边走一边随口问道,“张远山他们恢复得怎么样?”

见她如此镇定,张海宴和张海清焦躁的情绪也莫名平复了些许,跟在她身后回答道:“远哥已经可以下地走动了,就是脸色还不太好。张海瀚……他伤得重些,还得再养养。”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比外面更加晦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

只见张远山正蹲在一个小泥炉前,小心翼翼地扇着火,炉子上坐着那个张泠月昨日让张岚山送来的崭新的药罐,里面正咕嘟咕嘟地熬着药。

而靠里的那张简陋木板床上,张海瀚正呆呆地躺着,望着头顶布满蛛网的房梁,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泠月?你怎么来了?”张远山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她时眼中闪过光亮,但随即又看向她身后的两人疑惑道,“01呢?没跟你一起?”

“远哥!刚才我们就想说了,01被大人们带走了!”张海清抢着回答。

张远山闻言,眉头也皱了起来,撑着膝盖站起身:“这是怎么回事?他伤还没好全……”

张泠月倒不似他们这般忧心忡忡。

在她看来,小官在张家身份特殊,只要不是被之前那批叛徒的势力带走,生命安全大抵是无虞的,最多是某些她暂时还不知晓的流程。

她走到屋内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木桌旁,将手中提着的一小包新带来的伤药和几块用油纸包好的点心放下。

“再等等看吧,或许晚些时候就回来了。”她语气淡然,目光转向那冒着热气的药罐,“药熬好了?”

“嗯,刚熬好,正准备给海瀚喝。”张远山点头。

张泠月没再多问,径直走到炉边,拿起旁边一个干净的陶碗,用棉布垫着,将乌黑的药汁仔细地滤进碗里。

然后,她端着那碗热气腾腾散发着苦涩气味的汤药,走到张海瀚的床边坐下。

“扶他起来。”她轻声对张远山几人道。

张远山和张海宴连忙上前,小心地将张海瀚从床上搀扶起来,让他靠坐在床头。

张海瀚似乎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看到近在咫尺正端着药碗的张泠月,灰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吃惊,随即又下意识地垂下眼睑,不敢与她对视。

张泠月没有说什么,用勺子舀起一勺药,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待温度稍降,才递到张海瀚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