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议无效。
张泠月像一只斗败了的小孔雀,耷拉着并不存在的尾羽,蔫头巴脑地挪回了书房。
她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卷最近在研读的《云笈七签》注疏,在书案后坐下,摊开书卷。
泛黄的纸页上,墨迹勾勒着玄奥的内丹法门与元神观想图,平日足以让她沉浸其中的内容,此刻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雾,字字句句都无法映入心底。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书页上的插图,怔怔地望着跳动的灯焰,焦距涣散。
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张隆泽那句冰冷的训练加倍,以及他当时那双深不见底、情绪难辨的眼眸。
这不对劲。
张隆泽的反应太反常了。
按照常理,她获得巫祝之位,他即便不喜形于色,至少也不该是这般近乎凝重的态度,甚至用加倍训练来惩罚她的“高升”。
张家的巫祝,难道和她所理解的传统意义上的巫祝不一样?
不仅仅是主持祭祀、沟通天地那般简单?还有引魂人……
是引导那些因故流落在外无法归葬的张家亡魂,回归族地安息?
还是涉及了某些不可言说的领域?
一个个疑问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她的心间。
张隆泽的担忧与强硬,是否正源于此?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手中的书卷久久未曾翻动一页。
灯影下,她苍白的小脸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愁绪,眉尖微蹙。
那双总是流转着生动光芒的琉璃眸,此刻也显得有些黯淡失神,整个人恹恹的被无形的丝线困在了迷惘的茧中。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张隆泽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一眼便看到了灯下那幅静止的画面——小女孩对着摊开的书卷发呆,眼神空茫,连他靠近都未曾察觉。
那副被重重心事困住的模样,与他记忆中那个总是灵动鲜活甚至带着几分狡黠的小东西截然不同,让他的心头微微一沉。
他走到她身侧,并未立刻出声。
直到他的阴影笼罩了书案上的灯光,张泠月才恍然回神,抬起眼,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哥哥。”她唤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着尚未完全消散的沮丧。
张隆泽没有言语,只是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将她手中那本许久未翻页的书拿了过来,仔细地合上放回原处。
然后他俯身,将她从宽大的椅子里抱了起来。
张泠月顺从地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将小脑袋无力地靠在他坚实宽阔的肩膀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而令人安心的气息,好似这样才能驱散一些心底的寒意与困惑。
张隆泽抱着她,默然无声地穿过寂静的庭院,走回卧房。
他将她轻轻放在铺着柔软锦被的床榻边沿,然后转身,从温水中拧了一条干净的布巾。
布巾温热适度,带着氤氲的水汽。
他回到床边,用布巾仔细而轻柔地擦拭着她的小脸,从光洁的额头到挺翘的鼻尖,再到粉嫩可爱的嘴唇和尖俏的下巴。
温热的触感驱散了夜间的凉意,也舒缓了些许紧绷的神经。
张泠月舒服地眯起了眼睛,长而卷翘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微微颤动,任由他伺候着。
擦拭完毕,张隆泽又为她换上柔软贴身的洁白寝衣,动作熟练。
待一切都收拾妥当,他才吹熄了外间的灯,只留下一盏角落里的长明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然后在她身侧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