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揣着几包尚且温热的糕点,张泠月像一只小心翼翼又目标明确的夜行小动物,沿着宴会厅外灯光昏暗的回廊,朝着记忆中那片荒僻院落的方向走去。
宴席的喧嚣与光亮被逐渐抛在身后,周遭重新被冬夜的寂静与寒冷笼罩,唯有她披风下摆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行至一处庭院转角,目光所及,一株虬枝盘错的老槐树下,隐约立着一个清瘦的少年身影。
那人背对着她,正仰头望着墨染般的夜空,不知在想些什么,姿态间透着一股与这喜庆节日格格不入的疏离与寂寥。
张泠月脚步微顿,凑近了些,借着远处宴会厅隐约透来的微弱光晕和廊下灯笼的余光打量。
那身影,瞧着竟有几分眼熟。
还有卧龙凤雏?
她心下觉得有些好笑,想起几年前也是在这样的年宴夜晚,她偷溜出来遇见了同样溜号的张海客。
难道今年又碰上一个?
她又仔细看了几眼,越看越觉得那侧影轮廓熟悉。
一个名字跃入脑海,她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张海客!”
那少年闻声,蓦地转过头来。
清俊的面容在昏暗光线下清晰起来,眼中带着一丝被打扰的讶异,随即化为认出她的恍然。
“是你?张泠月。”张海客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几年过去,他身量抽高了不少,眉宇间少了几分稚气,多了些沉稳,但那双看向她的眼睛,依旧明亮。
“你怎么出来了?”他自然地问道,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重逢。
张泠月走到他面前,裹了裹厚厚的披风,实话实说:“里面太无聊了,我坐不住。” 她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亮。
“哈哈…” 张海客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几年过去,这位本家小姐跳脱不羁的性子倒是没怎么变。
“你呢?为什么出来了?” 张泠月歪头反问。
张海客收敛了笑意,目光扫过远处那灯火通明的宴会厅,语气平淡地回答:“我也坐不住。本家……太压抑了。”
他并未多言,但话语间那份不适与隔阂却清晰可辨。
那确实。 张泠月在心底默默附和,对此深表同意。
一个念头闪过,她看着张海客,觉得他或许是个不错的同行者,便发出了邀请:“我要去找我的朋友,你要一起吗?不过得在宴席结束之前赶回来。”
“朋友?” 张海客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的朋友……不在宴厅里吗?” 他以为以她的身份,交往的应是本家那些备受瞩目的同龄人。
“不在,” 张泠月摇了摇头,语气自然,“他一个人,不在那边。” 她没有多做解释。
张海客看着她坦然的目光,心中好奇更甚,没有犹豫便点了点头:“好呀,我陪你去。”
他也想看看,能让这位特别的本家小姐视为朋友并在这样的夜晚特意前去探望的,会是怎样的人。
“走吧,跟紧我。” 张泠月见他答应,便转身带路,小小的身影在厚重的披风下显得有些笨拙,但步伐却异常坚定。
张海客默默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张家族地错综复杂、愈发寂静清冷的路径中。
七拐八绕,周围的景象越来越荒凉,建筑也越发破败。
最终,张泠月在一处院墙倾颓、杂草丛生的院落前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