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权衡

张泠月躺在张隆泽暖融融的怀里,自那一夜有关放野的谈话过后,内心彻骨生凉。

她在之前对张家这套硬核成长体系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无声吐槽后,现实的压力如同训练场角落那沉甸甸的石锁,重重地压在了她的心头。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张隆泽再如何纵容她,再如何权势煊赫,也绝无可能以一己之力,去撼动张家这流传了不知多少岁月早已融入血脉骨髓的规矩。

个人的偏爱在家族延续的铁律面前,渺小得如同雪原上的一粒尘埃。

她能做的就是更加努力,贪婪地汲取一切与盗墓相关的知识,拼命加强自己的身手与体能。

同时她需要仔细盘算,在那危机四伏的地下世界,究竟能为自己争取到多少生机。

除此之外,似乎也别无他法。

事实上,在最初的震惊与腹诽之后,张泠月的确在某个瞬间,极其短暂地掠过了一个念头——逃跑。

离开这个前途未卜的牢笼。

然而这个念头甫一升起,就如同暴露在张家寒风中微弱火苗,迅速被她自己理智的冰雪扑灭了。

原因有三,条条致命;让她不得不正视现实的冰冷。

其一,便是时空的迷雾。

她只能大致判断如今是一个类似于现代历史书上的清末民初时期,具体到哪一年,外界局势究竟混乱到何种地步,她一无所知。

战火纷飞?匪患横行?还有那些奇异的血脉和能人异士的存在……

对于一个失去家族庇护、孤身一人的小女孩而言,外面的世界恐怕比和古墓打交道更加危险。

其二,自身的局限。

即便她等到十三四岁,身体稍具力量再跑,又能跑多远?

这个时代,交通极度不便,客栈条件恶劣,路途艰辛远超想象。

更重要的是,她是女子。

在这个世道,女性的身份本身就是一种“原罪”,意味着更多的危险、歧视与恶意。

这性别带来的劣势,在离开特定庇护所后,会以最残酷的方式显现。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性价比太低了。

她仔细盘算过,跑出去之后的日子,大概率会比留在张家还要糟糕数倍。

她得自己伺候自己衣食住行,得想办法维持生计,还得时时刻刻提防张家人无孔不入的追杀。

她图什么?图那朝不保夕的自由?还是图那可能更加凄惨的境遇?

天尊,请原谅弟子懒惰的品性吧。

她最终在心底默默点了根蜡烛,起码现在看来,留在张家有张隆泽这座靠山,有相对优渥的物质条件,有系统的训练资源。

虽然张家规矩多了点、前途险恶了些,还有些不近人情,但总比在外面自力更生的同时,还要被一群身手诡谲的张家人千里追杀来得强。

不开玩笑地说,她觉得如果真的被张家人锲而不舍地追杀,她恐怕得一路逃出国境线外才能有喘息之机。

根据张隆泽偶尔在文化课上,或是处理公务时无意间透露的零星信息,张家的势力网络远比她想象的更为庞大恐怖。

他们在全国各地,甚至境外,都设有秘密据点和档案馆,用以支撑他们那古老而神秘的家传盗墓事业。

相比之下留在张家,利用现有资源努力提升自己,似乎成了眼下唯一,同时最具性价比的选择。

……

张隆泽明显感受到了怀中这个小家伙的变化。

这种变化并非体现在言语上,她依旧会在他面前撒娇,会为了多吃一块点心、晚睡一刻钟而软语央求,会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他,试图达成各种小目的。

这种变化体现在行动上。

每日清晨,天色还未彻底放亮,族地依旧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寒意与浓雾之中,巡夜人沉重的脚步声刚刚远去,张泠月便会准时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不再需要他三催四请。

训练场上,她的专注度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机关术室内,那些精巧却暗藏杀机的木质或金属构件,在她手中被反复拆解、组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