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落破旧的道观院子里,空气里带着冷湿的泥土气息。
无为站在老槐树底下,手里端着一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
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杂粮面糊糊,上面浮着几片切碎的野韭菜。
平日里这个老道士总是性子平和,做完早饭便自顾自地坐在石凳上歇息。
可今天,无为整个人都显得格外不同。
从早晨做饭开始,无为的脚步就几乎没有离开过软软半步。
软软走到灶台边伸手帮忙添柴火,无为便立刻弯下腰,小心地把软软拉到自己身后,生怕飞溅出来的火星烫到了小姑娘嫩白的手指。
软软跑到院墙根拿扫帚,无为也赶忙迈着大步跟过去,顺手一把将软软抱了起来。
“软软,饿了没有?快让师父抱抱。”
无为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情。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把软软稳稳地抱在怀里,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说不出的炽热光芒。
无为用自己长长的白胡子去蹭软软的小脸蛋,逗得小家伙在怀里咯咯直笑。
“师父,好痒呀!”软软笑得两只小手拼命拍打着无为的肩膀,小身子在怀里扭来扭去。
无为顺势把软软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把粗瓷大碗端到软软嘴边,亲手舀起一小勺放凉的面糊,小心地喂进软软的嘴里。
“软软,昨晚睡得好不好?身上有没有哪里觉得冷?肚子胀不胀?”
无为一边喂着饭,一边急切地询问着。
他那双眼睛紧紧盯着软软的脸侠,连小家伙眨一下眼睛都不肯放过。
语气关切到了极点,甚至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焦灼。
软软咽下嘴里的面糊,小嘴巴油乎乎的。
她伸出小手,紧紧勾住了无为的脖子,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里满是纯真的欢喜。
“师父,软软昨晚睡得可香啦!一点都不冷,肚子也不疼!”
软软的奶音清脆极了。
对于一个只有六岁的小萌娃来说,她根本无法理清师父今天对自己态度的转变到底是为了什么。
在软软幼小的心灵里,世界其实简单得很。
她只觉得今天的师父对自己格外热情,比平日里还要温暖得多。
小脑瓜里转了转,软软便得出了自己的答案。
一定是今天师父的心情特别好,所以才想一直抱着自己。
只要能和师父待在一起,只要师父对自己好,软软就觉得浑身都冒着甜滋滋的幸福感。
小姑娘把小脸贴在无为粗糙的道袍上,笑得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大半天的时间里,无为就这么寸步不离地守着软软。
软软在院子里扫地,无为就蹲在一旁看着;
软软拿小木瓢去水缸里舀水,无为就伸出大手托着小木瓢的把手;
哪怕软软只是坐在石阶上踢小石子,无为也要坐在旁边,眼神时刻落在软软身上。
然而,在这看似温馨的师徒相处之中,院子里的气氛却隐隐透着一股诡谲的寒意。
老槐树下的青石板上,白狼王小白正静静地伏在那里。
这头庞大的雪白狼王今天同样异常安静。
小白那双巨大的金色狼眸,从清晨开始便死死地盯在无为的身上。
小白那两只雪白的尖耳朵高高地竖立着,随着无为的每一个动作微微抖动。
它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没有半点平日里的温顺,反而充斥着一股极深的警惕与冰冷。
敏锐的直觉能清晰地捕捉到无为身上散发出来的异样气息,似乎想要透过这具苍老的肉身,听清楚无为内心里藏着的盘算。
而在院子的西角落里,黑袍正坐在矮石凳上。
黑袍头上扣着黑色的兜帽,大半张脸都隐没在阴影之中。
他手里拿着一根干枯的树枝,看似在地上随意地划拉着,眼睛微微眯起,仿佛是在闭目养神。
但实际上,黑袍那双阴鸷深邃的眼睛,同样无时无刻不在盯着院子里的变化。
黑袍蹉跎一生,在世俗与玄门中经历了无数的风浪,阅人无数。
他那毒辣的眼光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感觉到今天的哥哥大有问题。
再加上旁边白狼王小白那带有强烈警惕性的死死凝视,黑袍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无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混乱。
是的,那是混乱。
黑袍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
他非常了解自己的哥哥。
真正无为的爱,是平静的,是柔和的,就像是山间流淌的清泉,绝不会有这样巨大的情绪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