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市烈士陵园坐落在城西的小山上,秋天的时候,满山的银杏树金黄一片,风一吹,落叶像蝴蝶一样飞舞。秦风站在一块墓碑前,墓碑上刻着父亲的名字和生卒年份。他每年都会来几次,但这一次,心情格外不同。
他在墓碑前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二锅头,拧开盖子,倒了一半在碑前,另一半自己仰头喝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烧起一团火。
“爸,赵建国被抓了。”他轻声说,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齿轮组织也倒了。案子结了。”
风吹过,银杏叶沙沙作响,像在回应他。
“我有时候想,如果你还在,会怎么看我?会不会觉得我走对了路?还是像赵建国说的那样,希望我别当警察?”他顿了顿,又喝了一口,“但不管你怎么想,我已经走上这条路了,而且,我不打算回头。”
他把剩下的酒洒在碑前,站起身。阳光透过金黄的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下山的时候,手机震了,是秦雨。
“哥,你在哪儿?”
“烈士陵园,看我爸。”
“那我过来找你。”
半小时后,秦雨的车停在陵园门口。他下车时,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打包的盒饭。
“就知道你没吃午饭。”他把一个袋子递给秦风,“红烧肉饭,多加了个蛋。”
秦风接过袋子,在路边的石凳上坐下,打开盒饭。红烧肉的酱香混着米饭的热气扑鼻而来,他确实饿了。
秦雨在他旁边坐下,也打开自己的盒饭,两人默默地吃着。秋风送来桂花香,远处有孩子在放风筝,笑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
“省厅那边来消息了,”秦雨边吃边说,“赵建国交代的核心资料里,确实提到了一个代号‘S’的人。但线索太少,暂时没法追查。省厅说会成立专案组,继续深挖。”
“嗯。”秦风扒了口饭,“陈国华那边呢?”
“他的案子移交给检察院了。陈志伟的也一样。父子俩都请了律师,但证据确凿,翻案的可能性不大。”秦雨顿了顿,“陈国华托人带了句话给你,说谢谢你。”
秦风没说话,继续吃饭。
“还有,”秦雨放下筷子,“刘娜的妹妹,赵雨,今天出院了。她说想见你一面,当面道谢。”
“不用了。让她好好生活就行。”
“我也是这么回的。”秦雨重新拿起筷子,“不过她说,她会离开临江,去南方,重新开始。她说她姐姐以前一直想去海边,她替她去。”
秦风停下筷子,看着远处天空中那个摇曳的风筝。
“那挺好的。”他说。
吃完饭,两人把饭盒收拾好,扔进垃圾桶。秦风站在陵园门口,看着满山的银杏树,金色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哥,”秦雨站在他旁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休几天假。”秦风说,“然后回来,继续上班。案子永远破不完的。”
“那倒是。”秦雨笑了笑,“不过,至少这个案子,我们赢了。”
“赢了吗?”秦风看着那些金黄的树叶,“死了那么多人,也叫赢?”
“至少,我们阻止了他们继续杀人。至少,那些活着的人,可以安心地活着了。”秦雨说,“这不算赢,算什么?”
秦风没有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车子。
“走吧,回市局。”
“今天就别回了吧。”秦雨说,“我请你喝酒,新开的一家烧烤店,生意火爆,去晚了没位子。”
秦风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请客?”
“我请客。”
“那走吧。”
车子驶下山坡,汇入城市的车流。后视镜里,烈士陵园的银杏树林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视野中。
但那些金色的叶子,在阳光下闪耀的样子,却留在了记忆里。
像某种无声的约定。
关于守护,关于坚持。
关于那些逝去的人,和那些还在前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