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野突然黑了。
不是失明——是另一种黑。像是从一个房间走进了另一个房间,前一个房间的灯灭了,后一个房间的灯还没开。然后——
亮了。
他站在一片星空下。
不是地球的星空。地球的星空是黑色的底,上面撒着白色的亮点。这片星空——底色是深紫色的,星星不是白色的,而是各种颜色:蓝色、绿色、金色、红色,像有人把一盒彩色糖豆撒在了天鹅绒上。星与星之间连着细线,构成一幅巨大的图案——
星图。
毕克定认出来了。前六枚碎片集齐之后,卷轴曾经在他脑海中闪过一次类似的图案,但那一次是碎片化的,像拼图少了一半。这一次——完整的。所有的线都连上了。所有的点都就位了。
星图的中央,有一颗被特别标注的星球。它不是蓝色的——是橙色的。表面有巨大的带状云层,像木星,但颜色更暖。星球旁边标注着一行字——不是外星文字,是中文:
“母星·天玑“
天玑。北斗七星的第二颗星。但卷轴上标注的这颗星球,距离地球——四光年。
比邻星b。
毕克定在商业航天投资时研究过这颗行星——它是目前已知距离地球最近的可能存在液态水的类地行星,围绕半人马座三星系统中的红矮星运行。但卷轴标注的不是比邻星b——天玑比它更远一些,在四光年外的深空中,一颗人类望远镜从未观测到的星球。
星图上还有别的标注。一些更小的点——像卫星一样围绕着天玑运转。其中三个被高亮标记了。每个标记旁边都有一行小字:
“流亡舰队·一号舰——已抵达地球·公元前3800年“
“流亡舰队·二号舰——已抵达地球·公元前2100年“
“流亡舰队·三号舰——已抵达地球·公元前1600年“
三批流亡者。三批到达地球的时间。公元前3800年——那是苏美尔文明出现的时期。公元前2100年——那是古埃及中王国时期。公元前1600年——那是商朝中期。
毕克定的脑子在飞转。
财团创始人——不是一个人。是一批人。来自天玑星的流亡者。他们分三批到达地球,时间跨度超过两千年。每一批都带来了一些东西——技术、知识、文化碎片。他们融入了地球上不同的文明,像种子撒进了不同的土壤。
而星核碎片——是他们的“信标“。每一块碎片都是一个节点,当所有节点被激活,星图就会完整——然后——
然后什么?
毕克定的视野开始模糊。紫色光芒在消退。星图在缩小。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上浮——不是真的浮起来,而是意识在被拉回现实。
最后他看到的,是星图边缘一行极小的字:
“门已就绪。等待——唤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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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睁开了眼。
紫色光芒已经暗了下去。晶体——第七块碎片——已经从冰壁里脱落了,静静地躺在他脚边的碎石上。他弯腰捡起来。晶体入手冰凉,但内部那种脉动的能量感消失了——像是被抽空了,又像是被激活了,处于一种他无法描述的“完成“状态。
他抬头看了一眼上方。裂缝口很小,像天空中一颗灰色的星星。他掏出对讲机。
“媚娟。我拿到了。准备收绳。“
“收到。“对讲机里传来笑媚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紧张的颤抖,不是冷的,“你没事吧?你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刚才跳了一下,心率到了一百四。“
“没事。刚才有——信息传输。“毕克定把碎片塞进胸前的防水袋里,“五分钟上来。“
他开始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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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五分钟。
他爬到大约二十米的时候,对讲机里传来一声巨响——不是爆炸声,是冰层断裂的声音。那种低沉的、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咔——嚓“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翻身。
然后是笑媚娟的声音,急促而清晰:
“克定!上面有情况!深蓝集团的人——至少六个——他们到了碎石坡!老陈和阿杰已经和他们交上火了!丹增受伤了!“
毕克定的手一紧。冰镐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罗布·桑布呢?“
“他在!他在用那根木杖——那根木杖不是普通的木杖!它——“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断了。
毕克定没有犹豫。他松开冰镐,双手交替,以比下降时快一倍的速度往上爬。冰壁在他脚下飞快地后退。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八米。
他看到了裂缝口的光。还有——枪口喷出的火光。
砰。砰。砰。
三声枪响。不是从上面来的——是从裂缝侧面的一个冰洞里。毕克定愣了一瞬。那个冰洞他下降的时候没注意到——但现在,从洞里伸出了一根枪管。
他本能地往左一闪。子弹擦着他的头盔飞过,在冰壁上打出了一个碗口大的坑。
“妈的。“他骂了一句。
他从腰间抽出配枪——一把经过卷轴改造的9毫米手枪,弹匣里装的是***。他朝冰洞方向连开三枪。洞里传来一声闷哼,然后枪声停了。
毕克定爬出裂缝口的时候,眼前的场景让他瞳孔骤缩。
碎石坡上至少有八个人。六个穿白色伪装服的——深蓝集团的雇佣兵,装备精良,带着消音步枪和战术头盔。另外两个——一个是老陈,左臂中了一枪,血顺着袖子往下滴,但他还在用右手持枪还击。另一个是阿杰,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弹匣已经空了,正在换弹。
丹增躺在地上。他的右腿被血染红了,脸上没有表情——不是死了,是疼到麻木了。
笑媚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