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妹妹这句话,裴修禹眸中强忍着的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他不自觉把她的手握得更紧,甚至于还生出了,想要就此停止这次治疗的想法。
他害怕失去奚月。
但他不得不尊重她的意愿。
看着兄妹俩这副像是马上要经历生离死别的悲伤模样,迟鹤酒忍不住了。
“裴大人,我今天只是来给县主施针通脉,调理血气的,得等过两日她身体好些了,才会正式用那些凶险的药。”
“所以你大可不必这般紧张,她就算是运气不好,也不会今天就死的,你们两个有的是时间沟通遗愿的事儿。”
再耽误下去,他何时才能有空闲,去跟江姑娘说说心里话呀。
结果他这话刚说完,旁边江明棠便不赞同地喊了他一声:“迟鹤酒。”
哪有当着病人跟家属的面,这么说话的大夫?
也不怕挨揍。
裴修禹可是练家子,一打十都没问题。
就他这虚弱的身板,连他一拳头也扛不住。
被她瞪了一眼,迟鹤酒轻咳一声,不说话了。
自幼试了那么多毒药,他早就看淡了生死,这些年来游历四方,也治过不少病人,有些运气好,在他的救治之下,药到病除,脱离疾苦,安然无恙地活了下来。
可也有些人没那么好的命数,就在他眼前魂归西天了,亲眷们再怎么痛哭流涕,恨天怨地,求神拜佛,也不能把他们再从阎王爷那里捞回来。
见了太多这样的事,迟鹤酒的一颗心早就麻木了。
说他冷血也好,无情也罢,对于裴奚月跟裴修禹之间至深至亲的兄妹情,他实在是没什么感触。
眼中只有对赶紧做完治疗,好去跟心上人开诚布公谈一谈的渴望。
幸而裴修禹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语而感到生气,对他的态度依然十分客气。
交代随侍丫鬟务必听从迟大夫的一切吩咐后,他这才退出了内室,跟江明棠一起去了外间。
见他仍是满脸担忧,江明棠出言宽慰了他几句,二人正聊着天呢,陈副官突然来了。
见江明棠在此,他还有些惊讶,随即才想起来,今天是那位迟神医给县主治病的日子。
但当下他也无心去管这件事了,上前两步说道:“小王爷,陛下身边的曹公公来传旨了,如今正在大门处等着您过去。”
闻言,裴修禹皱了皱眉,起身跟着陈副官出去。
江明棠虽不是成王府的人,但按照律法,天子传命,事关重大,但凡府中之人都得前去行礼听旨。
所以稍加思量后,她还是跟了过去,等来到前院正门后,她便看见地上已经跪了一大批人。
裴修禹跟传旨太监曹明,说清了裴奚月正在治病之事,并为她不能过来听旨向天家告罪。
也就是这时候,江明棠见到了那位在京中臭名昭著的成王殿下。
除却满身酒气之外,他身边还跟着一群莺莺燕燕,姿态散漫至极,醉态百出,一点也没有要接圣旨的严肃端庄。
甚至跪下来之后,还向曹明喊话:“曹公公,皇兄这次又要赐什么好东西给修禹了?有没有本王的份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