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9章麒麟不渡无名鬼

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

“你怎么知道?”秦九真的声音有些干涩。

“玉有灵。”玉麒麟说,“你救的那三个玉匠中,有一个是上古玉族的末裔。他将这份恩情刻进血脉,代代相传。玉灵感知得到。”

秦九真没说话,他拿起那枚玉树琼实,手心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的。

是觉得这世上的因果,真他妈的妙不可言。

楼望和率先将琼实吞下。

果实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滚烫的洪流冲入腹中,然后沿着经脉逆流而上,汇聚到双眼。那种痛比之前用火玉髓温养强烈十倍——不,百倍。像是有人把他的眼珠子剜出来,放在熔炉里烧红,再硬塞回眼眶里。

他的眼前一片血红。

然后血红褪去,黑暗降临。

不是失明的黑暗,而是一种深邃的、纯净的黑,像最深沉的夜空,没有一颗星星。然后,黑暗的深处亮起了一点金光。金光在扩大,在蔓延,像无数条金色的丝线在黑暗中编织出一张网。

网的中心,是一只眼睛。

透玉瞳。

但不是原来的透玉瞳。它变成了纯粹的暗金色,瞳孔深处有秘纹在流转,那些秘纹比之前看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像烙印在灵魂上的印记。

楼望和猛地睁开眼。

眼前的世界变了。

他能看到岩壁上每一块原石内部的纹路,能看到岩浆流动的能量轨迹,能看到玉麒麟体内玉能的运转路线,甚至能看到沈清鸢和秦九真体内的经脉气血走向。

这是——

破虚。

透玉瞳进化了。

从“透玉”到“破虚”,能看到的不只是玉石的内部,而是万物的本源。

他看向玉麒麟,看到了它胸口的能量核心处,有一道暗伤。那伤极深,像是被什么东西洞穿过,数千年都没能愈合。

“你的伤……”楼望和脱口而出。

玉麒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破虚玉瞳,果然名不虚传。”它顿了顿,说,“那是三千七百年前,封印龙渊玉母时留下的。玉母失控的能量洞穿了我的玉核,至今未愈。”

楼望和还没来得及细问,身后传来沈清鸢的惊呼。

他转头。

沈清鸢的弥勒玉佛悬浮在半空中,佛身上的秘纹完全亮起,比之前在滇西矿口那次还要璀璨。每一道纹路都在流淌着金色的光芒,梵文般的字符在光中跳跃,像活了一样。玉佛的面容原本模糊,此刻竟变得清晰起来——那是一张慈悲的、俯瞰众生的脸。

仙姑玉镯在她手腕上嗡嗡作响,裂纹在愈合,玉屑倒流回缝隙中,像时光倒放。几息之间,玉镯恢复如初,通透得没有一丝杂质。

秦九真也吞了琼实。他以为会有什么神奇的能力出现,结果什么都没有——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来。他还是那个秦九真,短斧还是那把短斧,后背的伤口也还在隐隐作痛。

但他不知道的是,玉树琼实的力量已经渗入他的骨髓,改变了他的体质。从此之后,任何邪玉气息都近不了他的身。

这是融玉门赋予他的能力,只是他自己还没发现。

三人全部恢复。

玉麒麟缓缓沉入岩浆,只留半颗头颅露出湖面。

“夜沧澜已经在布控玉阵,就在熔洞之外二十里。”它的声音越来越遥远,“去吧。记住,龙渊玉母的最终归属,不是唤醒也不是封印,而是——共生。”

“共生?”楼望和追问,“什么意思?”

没有回答。

玉麒麟彻底沉入岩浆,消失不见。熔岩湖恢复了平静,只有那棵玉树还在湖心散发着柔和的红光。三枚琼实被摘走,但玉树上又生出了新的嫩芽。

千年之后,又是一树繁花。

楼望和站在原地,破虚玉瞳的暗金色光芒缓缓收拢,变回了普通的黑眸。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多了些沉甸甸的、叫作责任的东西。

“走吧。”他说。

“去哪儿?”沈清鸢问。

楼望和看了一眼洞外,破虚玉瞳穿透层层岩壁,看到了二十里外那密密麻麻的邪玉气息,像一片乌云压在昆仑玉墟的上空。

“去会会老朋友。”

他笑了一下,笑得像个准备去赌场的疯子。

“夜沧澜那老王八设了这么大一个局,咱们要是不去给他捧个场,多不给他面子。”

秦九真把短斧扛在肩上,扯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笑出了声:“这句话还像句人话。”

三人走出熔洞。

前方是昆仑玉墟的万里苍茫。

身后是三千七百年的宿命回响。

而他们的脚步,踩在坚硬的岩石上,每一步都踏得结结实实,像踩在命运的脊梁骨上。

沈清鸢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熔洞深处。玉麒麟沉下去的地方,岩浆还在缓慢翻涌,咕嘟咕嘟冒着泡。她低声说了一句话,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楼望和没听清,问她说了什么。

“没什么。”沈清鸢转回头,目光坚定,“我跟我外婆说,镯子修好了,别担心。”

楼望和沉默片刻,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不紧,刚好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

“走了。”他说。

然后他大步向前走去,风吹起他破烂的衣角,吹不散他眼底的光。

这世上最难翻的山,从来不是昆仑。

是人心里的坎。

跨过去了,前面就是万丈光芒。

【章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