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5章 玉麒麟的眼

洞里的空气开始震荡。火玉髓的光芒一明一暗,照得所有人的脸都变了形。玉麒麟趴在地上,呼吸越来越微弱,灰黑色的毒素已经爬满了它半边身子。秦九真跪在它旁边,整条右臂都变成了黑色,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楼望和睁眼。他的左眼流下一行血泪,那是透玉瞳透支到极限的表现。可他的右眼,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清鸢,用仙姑玉镯。”他说,“现在,用尽全力,砸碎玉佛底座。”

“什么?”

“砸。”

沈清鸢举起右手,仙姑玉镯在火光中闪烁着温润的光泽。她深吸一口气,手腕一翻,玉镯狠狠砸在玉佛底座上。

一声脆响。玉佛底座应声而碎,那道邪玉纹路,和底座一起崩成了粉末。

也就在同一刻,弥勒玉佛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金光。那种金光是纯净的,不含一丝杂质,像初升的太阳,像融化的金子,像很久很久以前,第一个人捧起第一块玉石时,眼睛里映出的光芒。

金光扩散开去,扫过玉麒麟的身体,所过之处,灰黑色的邪玉毒素纷纷蒸发,化为一缕缕黑烟消散。玉麒麟发出一声低沉的**,银白色的鳞甲重新焕发出光泽。

秦九真也被金光扫过,右臂上的黑色迅速褪去,可他的脸色白得像纸,整个人摇摇欲坠。

“老秦!”楼望和冲过去扶住他。

秦九真勉强笑了一下:“死不了,就是……有点疼。”

“废话,邪玉入体能不疼吗?”

“那你还让我去?”

“我没让你去,是你自己冲上去的。”

“也对。”秦九真说着,头一歪,晕了过去。

楼望和把他放平,这才转头看向玉麒麟。那头银白色的巨兽已经站了起来,四条腿还在发抖,可眼睛里的火焰重新燃了起来。它看着楼望和,看着沈清鸢,最后目光落在碎了一地的玉佛底座上。

忽然间,玉麒麟低下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沈清鸢的手。那种姿态,不像是一头守护玉兽,倒像是一只做错了事的小狗。

沈清鸢怔住了。她试探着伸出手,摸了摸玉麒麟的鼻梁。鳞甲冰凉,可底下流动的温度,是暖的。

“它……它原谅我了?”沈清鸢喃喃。

“不是原谅。”楼望和靠在她身旁的岩壁上,眼睛半睁半闭,“是认主。你砸碎了那道纹路,等于是解开了它身上几十年的枷锁。从现在起,你就是它的主人。”

“可是——”

“没有可是。”楼望和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有些人拿命换来的东西,就该有人接着。你说对不对?”

他说完这句话,也闭上了眼睛,身体沿着岩壁滑坐下去。他的透玉瞳透支过度,整个人已经油尽灯枯了。

沈清鸢看着他,又看看怀里的弥勒玉佛,再看看面前的玉麒麟。玉佛的底座碎了,可玉佛本身完好无损。少了那块被诅咒的底座,玉佛反而比从前更加温润,更加明亮。

玉麒麟静静地看着她,眼睛里有星辰大海。

“你叫什么名字?”沈清鸢轻声问。

玉麒麟当然不会说话,可它的角上忽然亮起一道银光。银光在半空中凝聚,慢慢组成两个字。

沈清鸢念了出来:“银……璇?”

玉麒麟点了点头。

沈清鸢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下来。她想起父亲当年说过的话——每一头玉兽都有名字,你能叫出它的名字,它就会用一辈子来守护你。

洞里的火玉髓还在燃烧,一明一灭的。秦九真躺在地上,呼吸渐渐平稳。楼望和靠在岩壁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沈清鸢抱着玉佛,轻轻摸着玉麒麟的鼻梁。

银璇趴下来,把大脑袋搁在沈清鸢膝盖上,闭上眼睛,像终于找到了家的孩子。

洞外很远的地方,传来轰隆隆的声响。那是黑石盟的人在布阵,是夜沧澜在准备他的邪玉大阵。

可至少在这一刻,洞里的四个人——不,该说是三个活人,一头玉兽——安安静静地待着,像这世上所有的厮杀争斗,都与他们无关。

沈清鸢低头看着手心里最后一颗玉珠,那是银璇流下的泪凝结成的。珠子里,封着一个女人捧着玉佛的模糊身影。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从前没想过的问题——那个女人,当年是不是也曾像她一样,坐在这头玉兽的身边,听着远处传来的风雷声,安安静静地,等一个人醒过来?

火光照着她的脸,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只有银璇打了个轻轻的鼻息,喷在她手心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