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狂风在清溪洞的峡谷间凄厉地呼啸。
柴进披着一件单薄的大氅,快步走回自己的营帐。
他眉头紧锁,脑海中不断复盘着今日大殿上的一言一行,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破绽。
身后,一阵极轻碎的脚步声始终如附骨之疽般紧随其后。
柴进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从方腊伪皇宫出来后,金芝公主就打着“商讨追击战术”的幌子,一直跟着他,从皇宫一直走到了军营。
他也劝说过金芝公主,忙碌了这么多天,回自己营帐歇息,可金芝公主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依然死死的缠着他。
柴进索性也不说了,准备看看这个外表刚烈的女子,到底要干点儿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大帐。
帐内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
柴进走到屏风前,脱下大氅挂好,转身走到堪舆图前,假装认真研究地形。
就算不回头,他也知道,背后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
可他却不能回头,也不能主动开口,只能把所有的精神,都放在眼前的舆图上。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暧昧。
柴进咬了咬牙,转过身。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站在帐内、眼神拉丝的金芝公主。
“公主殿下。”柴进的声音温润,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夜已深了,殿下还是早些回营歇息吧。柯某这几日劳心劳神,确觉身体抱恙,风寒入体,实在不宜再议军机。”
他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甚至干咳了两声,做出一副虚弱的模样。
谁知,这话不说还好。
一听“身体抱恙”,金芝公主那双满含情愫的眸子里瞬间闪过极度的慌乱。
“病了?怎么会病了?是不是昨日在鸦鸣谷受了凉?”金芝公主几步冲上前,一改往日英姿飒爽的将领风范,倒像个惊慌失措的小女孩。
“快!我去传太医!来人……”
她刚要转身向帐外喊人。
“殿下不必惊动他人!”柴进急忙压低声音喝止。
金芝公主闻言,顿住脚步,回过头。
看着柴进那张俊朗儒雅、却带着几分苍白的脸庞,这半个月来,她独自一人扛起整个南朝生死的委屈、面对齐军的无尽恐惧、以及对眼前这个男人力挽狂澜的感激与爱慕,在这一瞬间彻底决堤。
“柯引……”
金芝公主轻唤了一声。
下一瞬,她竟不管不顾地猛扑上前,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了柴进!
柴进浑身一震,双臂悬在半空,宛如一根木头。
怀中,是一具温软娇躯。
滚烫的眼泪瞬间浸透了柴进胸前的衣衫,贴在肌肤上,烫得吓人。
“你别赶我走……让我抱一会儿……就抱一小会儿……”金芝公主把脸死死埋在柴进的胸膛,声音更咽,带着绝望的颤抖。
“父皇疯了,群臣各怀鬼胎。这满朝文武,全都在盘算着后路。我一个人,真的好怕……只有你来了,我才觉得南朝还有活路,我才觉得我自己还像个人一样活着……”
佳人在怀,楚楚可怜。
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面对这位刚烈公主罕见的软弱,都会忍不住心生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