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孩子。”方夫人忍不住又泛起泪花,“人贩子太可恨了。”
“后来呢?”白沁心见阿叻虽然童言童语,可叙述事情却算的上条理分明,而且小小年纪也懂得看脸色,是个聪明的孩子,人贩子不至于把人给活活打死。
“我看有的小朋友很听话,那些叔叔们就带他们出去,我也想出去,我想找妈妈。可是、可是我明明已经很听话了,他们也不带我出去。”阿叻委屈地掉泪,又补了一句,“有一天晚上,我听到几个叔叔说要把我们卖掉。”
“阿叻,记得周围有什么显眼的建筑……呃,你能认出的房子吗?”就阿叻的叙述,可以推测当时被拐还没出常青,怕孩子不懂,方佳航换了个说话。
“幼儿园,就是然然上的那个幼儿园,我从小窗户里偷偷看过。”
“好孩子!”方佳航摸了摸阿叻的脑袋,这是一条重大的线索。
原来如此,白沁心了然,那么找上方之然也就解释得通了。听到要被卖掉,大人尚且慌神,何况一个四岁的小孩?而这伙人显然是个贩卖儿童的犯罪团伙,看管自然严格,小孩子不可能有偷跑的机会,除非……
白沁心想了想又问:“阿叻是怎么跑出来的呢?”
“那天晚上,几个坏人叔叔说要带我们去好玩的地方,院子里停了辆大车车,我不想被卖掉,趁着别的小朋友上车的时候偷偷跑了。可是、可是……”阿叻说着哭了起来,“我跑不过坏人叔叔,喊救命,坏人叔叔就打了我一巴掌,脑壳一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然后、然后我看到坏人叔叔挖了个坑……”
所以,人贩子的一巴掌下手很重,小阿叻当时应该是脑袋撞到石块之类,当时兴许只是昏迷。可是人贩子怕招来祸患,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就地把孩子给埋了。也就是说,这孩子很可能是活埋致死。
“果子,查查那地,看那个窝点可还在?”两年可以改变很多事,那伙人未必会长留同一个地方,“阿叻,那个脸上有蜈蚣的叔叔你还记得吗?”
“记得,那个坏叔叔打了我,我画给姐姐看。”说话间,一张车载纸巾飘了起来,阿叻手指一动,很快就画好了男人的画像,“姐姐你看,就是他。”
不得不说做鬼当真有做鬼的好处,要真要一个孩子画,估计也就是个抽象人物图,可现在,连那狰狞的表情也画得分毫不差。
白沁心记住了男人的面貌,称赞道:“画得真棒!给方叔……方爸爸瞧瞧。”
“爸爸给你。”阿叻将纸巾往方佳航大手里一递,“爸爸是不是要抓坏人?”
“嗯。”方佳航应了声,小心将纸巾装入了自己的口袋,抬头看着白沁心的背影郑重道,“白小姐,谢谢你。”
“哪有,市民们得谢谢您才是。”
“果子,这男人可以查到的对吧?”
“本尊这劳碌命!”人参果抽嘴,想自己堂堂尊者,竟然做起了这些查人户口、侦破案件的小事,说来真是好笑得紧。
“矮油,能者多劳嘛,么么哒。”
“哼,用着本尊了须溜拍马,用不上的时候就和本尊抬杠,女人你好本事哦。”
“嘿嘿,你惯的、你惯的。”
“德行!得,本尊不妨做一回好人,亲自走一趟。”
“就知道你最疼我了,爱你哦,比心!”
人参果眉梢一挑,从白沁心头顶飞下,“吧唧”一声亲上了那水嫩的脸蛋:“利息。”
白沁心愣愣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一抽,这家伙,原来这么色吗?
风雪初停,街道上的街灯适时亮起,沿路家家户户灯光暖融融的,合着家人的欢笑,过年的气氛犹在。车行至一处老式平房区,白沁心在一户人家前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白沁心率先开门下车,小阿叻似乎已经闻到的属于妈妈的味道,早兴奋地飘出车窗,扒在小小的窗上朝里忘,“妈妈,是妈妈,真的是妈妈!”
白沁心为方夫人打开车门,看到欲下车的方佳航说:“方先生,此处人多眼杂,您还是车上坐吧,这不还有然然在么?总得人照顾,夫人随我去便好。”
方佳航扫了眼窗外,已有人探头探脑,这丫头心思细腻,行事周全,点了点头:“也好,我也正好有事要办。”
白沁心莞尔,这方佳航当真是个干实事的。随即协同方夫人敲响了阿叻妈妈的家门。
门一开,女人一脸疲惫,明明三十不到,却因生活所累看起来像个年近四十的中年妇女。见得来人不由一愣:“你们是?”
“是纪小姐吧?”白沁心和善一笑。
“对,我是,请问你们是……”
“可以进去说话吗?”
见方夫人一脸慈善,面前的年轻女孩更是风采非凡,纪莹不由卸下了防备,转念一想,自己有什么能让人骗的?自嘲一笑将二人请到了屋内。
明明是自己的屋子,可二人气度不一般,纪莹竟显得有些局促,手忙脚乱中说:“家里比较乱,二位请……就坐床上吧。我给你们倒水。”
方夫人一把拉过纪莹的手:“别忙了,坐下说话吧。”
“呃……好。”
白沁心抬眸扫了一圈,一个单间,连个厕所都没有,一个简易的拼装衣柜摆放在一边,饭桌一张,上面正摆了碗青菜和一碗白饭,饭拔了两口,显然她们来的时候纪莹正在吃饭。板凳两个,床对面一个小电视。极其简陋,说是家徒四壁也不为过。墙角的小桌子上摞了一叠纸,有两张散落在地,正是关于杨叻的信息。这母亲,当真是一点没忘找自己的小孩。
“民以食为天,纪小姐先吃饭吧。”白沁心拿起一张寻人启事,画面的小杨叻笑得天真可爱。
“没事没事……”
“是我们多有打扰,快吃,一会冷了。”方夫人将纪莹按坐在板凳上,自己也跟着坐了下来。
“那、那我就不好意思了哈,你们随意。”纪莹说着腼腆一笑,想到什么打开了电视,“看会电视吧。”
小阿叻伏在纪莹后背,泪水涟漪:“妈妈、妈妈。”
方夫人不忍看,别开眼去佯装真的在看电视,眼里却又起了湿意。
因为客人在,纪莹吃得很快,三两下就扒干净了饭碗,那盘青菜也是一点没浪费,连汤一起都吃得干干净净,末了擦了擦嘴。憨厚一笑:“二位找我有什么事吗?”
方夫人不知如何开口,将目光投向了白沁心。
白沁心拿着寻人启事说:“这孩子真机灵。”
说到自家的孩子,纪莹脸上漾起了笑容:“是啊,都这么说。这孩子是真聪明,只是……”
想到失踪两年、杳无音信的孩子,纪莹微微低头,眼角泛泪:“也不知道孩子现在在哪,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上学,妈妈好想你、好想好想你!”
“妈妈,我也好想你。”阿叻搂着纪莹的脖子,抬头望向白沁心,“姐姐,我想和妈妈说话可以吗?”
白沁心掏出纸巾递给纪莹:“纪小姐,阿叻他……”
“阿叻他怎么了?”一听到阿叻,纪莹眼睛一亮,顾不上擦眼泪一把抓住白沁心的手,“这位小姐,还有夫人,你们是看到这则寻人启事特地找来的吗?是不是有我家阿叻的消息?他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