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梦伤燕离

“这件事,你别管了,母后自会安排。”吕皇后对神色怔怔的李熙,说道:“出了这样的事,你父皇心里肯定憋着一把火,你这些日子自已小心些,不要招了他的恼。便是容锦那,你也不必急着去见,母后会想办法将她在宫里多留些日子,回头再想办法让你见上她一面。”

李熙点头,想了想,轻声说道:“容锦跟慧齐说,要亲眼确认那人的尸体,这件事怕是还得想个办法糊弄过去。”

吕皇后点头,“这个好办,到时从宫外弄个人进来便是,将他的脸弄花了,便不是他,容锦也认不出来。”

李熙点头。

母子两人又商议了一番,眼见得天色不早,李熙这才起身离开。

他才出了凤仪殿,外面候着的古永几步赶了上前,轻声说道:“殿下,端王爷去了御书房。”

李熙步子一顿,回头看向古永,“十一皇叔去了御书房?”

古永点头。

李熙不由便拧了眉头,轻声说道:“十一皇叔向来很少会主动去见父皇,更别说是去御书房这样的地方,怎么今天……”

古永摇头,“御书房有影卫随侍皇上身侧,我们的人不敢靠得太近。端王爷为什么皇上,很难打听得到。”

李熙揉了揉一跳一跳的太阳穴,忽然就没来由的一阵心烦。

深吸了口气,他大步往外走去,边走边对古永说道:“你找个时间去见一见冯寿,看看他怎么说。”

古永连忙应下。

只原本大步走在他前面的李熙却突然步子一顿,紧接着整个人如被雷击一般,脸上一瞬间难看的好似被抽光了血,惨白惨白的,目光也是直直的瞪视着前方。

“殿下……”

古永连忙走了上前,轻声问道:“殿下,您怎么了?”

话虽问得淡定,但背脊里却是一片冷汗涔涔。

他怎么就有一种,殿下好似被鬼上身了的感觉?

好在,他才一出声,李熙便醒过神来。

李熙抬手按了按胸口,“扑通、扑通”狂跳的心使得他原本白如纸的脸一瞬间又涨得通红,好似全身的血都涌到了脸上。

“殿下……”古永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李熙,轻声道:“殿下脸色这般难看,奴才去让人抬了软舆过来?”

李熙原本想摇头,但下一刻,却点了点头。

古永虽满腹疑惑,但还是当即招了远远跟在身后的两个小内侍上前,让他们去抬了软舆来,他则上前亲手扶了李熙,指了一侧的长廊说道:“殿下,去那里休息下吧。”

李熙由着古永将他扶到长廊坐下,他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如惊马般的思绪,轻声对古永说道:“冯寿那里,你跟他说,只要本宫能坐上那个位置,他此时在父皇身边是什么位置,来日在本宫跟前就是什么位置!”

古永一瞬间变了脸色,但却又飞快的敛了下来,应道:“是,奴才记住了。”

“你不问本宫为什么要这样做吗?”李熙抬头看向低垂了眉眼的古永,喃喃失声道:“你跟了本宫那么多年,你甘心吗?”

古永脸上绽起一抹苦笑。

甘心吗?

当然不甘心!

可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殿下这一路走来有多难。

再说了,不就是一个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置吗?没了那个位置,他还可以做秉笔,同样是天子近臣。再说了,冯寿那个老不死的,他还有多少年活?

“殿下自有殿下的用意,奴才不需要知道。”古永轻声说道:“殿下问奴才甘心吗?奴才自是不甘心,但奴才知道,奴才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而误了殿下的宏图大业!”

李熙拍了拍古永的手,轻声道:“你放心,本宫心里都记着。”

“殿下言重了,奴才尽的是奴才的本份。”

主仆间,一瞬间静了下来。

古永小心的觑了眼李熙,才想问他刚才怎么了,李熙却已经缓缓开口说了起来。

“古永,找人盯着端王府。”

古永一脸错愕。

李熙却已经站了起来,朝停在不远处的软舆走去。

而与此同时,皇宫的另一处。

景祺宫。

元贵妃挥退大殿中的众人,笑吟吟的看了身后的李恺,轻声问道:“得手了?”

李恺点头。

“哈哈哈……”元贵妃忍不住便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笑,笑声方歇,她回头看向身侧低眉垂眼的苏芷,问道:“都处理干净了?”

“娘娘放心,全都处理干净了。”苏芷轻声说道。

元贵妃点头,示意李恺在椅子里坐下,苏芷亲自沏了热茶呈上。

李恺捧了轻薄如纸的甜白瓷茶盏,拿了茶盖拨了拨浮沫后,轻啜了一口,默了一默,放下手里茶盏,轻声对元贵妃说道:“有件事,孩儿一直想不明白。”

“什么事?”元贵妃看向李恺。

李恺抬头,细长的眸子眯了眯,轻声说道:“容锦说,她若是在皇宫出事,整个皇室就得为她陪葬。您说,她哪来的这样大的口气?”

元贵妃嗤笑一声,冷冷说道:“这有什么,不就应了句老话么?输人不输阵,她这是想吓唬你呢!幸好,你没上她的当。”

李恺却是抿了嘴,半响不曾言语,稍倾,犹疑的说道:“可,孩儿总是觉得这心里没着没落的,扑通扑通乱跳的厉害。”

元贵妃闻言,不悦的瞪了眼脸色略略泛白的李恺一眼,轻声道:“你放心,她要真有这本事,早就使出来了,哪里还用得着等这会子?再说了,若换成你是她,你是束手待毙,还是放手一搏?”

李恺笑了笑。

元贵妃啜了口手里已然不烫的茶,末了,将茶盏随手一放,抬头看向李恺说道:“从前,母妃是不大喜欢姚家这门婚事的,但今天的事却让母妃改观了!”

“哦?”李恺笑着看向元贵妃,“母妃到说说看,是为什么?”

“姚家的门弟是低了点,不过,这姚秀容却是个聪明的。若不是她发现了容锦对谭燕婷不一般,只怕还要多费点周折,才能将容锦引到万兽园去。有脑子,有手段,将来便能助你一臂之力,而不是拖你的后腿。再则……”

见元贵妃顿住话头,李恺笑着抬头看去,示意元贵妃往下说。

元贵妃扬了扬眉梢,轻声说道:“再则,姚礼先眼下虽只是户部侍郎,但只要母妃往后多在你父皇耳边说说,想来,户部尚书这个位置必是手到擒来的。到时,你要行事,便也无须操心钱财之事!”

若非如此,你当我为何便能同意了这门婚事?

李恺扯了扯嘴角,脸上绽起一抹皮笑肉不笑,忖道:但若论起姿色来,这姚秀容可真是差那永宁郡主十万八千里!哎,真是可惜了,若是容锦不是那样死板,六宫之主他给不了她,可这宠冠六宫,他却是能允诺她的。

想起容锦,李恺压下心头的思绪,微微拧了眉头朝元贵妃看去,“父皇召了陈季庭替容锦诊脉,紫云阁那边谁也靠近不得,母妃怕是还要多用点心思。”

“我知道,你放心吧,绝叫她容锦好不了!”元贵妃信心满满的说道。

李恺笑着微微颌首,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才要起身告辞,不想,耳边却又响起元贵妃的声音。

“那个王雪嫣是怎么回事?”元贵妃拧了眉头,一脸冷色的问道:“我可没答应王家,给她侧妃之位。一个庶出,便是妾侍都是抬举她了,你怎么还……”

李恺笑了笑,轻声说道:“娘还记得越国公老夫人吗?”

“记得,怎么了?”元贵妃不解的问道。

“孩儿若是没记错,那越国公老夫人李青瑶之父原是前朝内阁首辅,可是?”李恺看向元贵妃。

元贵妃点头,“没错,我听你父皇说,李家当年一门三进士,若不是王朝更替,说不得内阁还得再进李家一人。当年你皇祖父开朝立国时,几次亲赴李家,想请老夫人的父兄出仕。不过,都被拒绝了。后来,李家的人干脆便搬走了,回了他们的祖藉。”话声一顿,似有所悟的看向李恺,道:“你抬王雪嫣做侧妃,是因着李家的人?”

李恺点头。

元贵妃眉头却是越发的蹙得紧了,一脸不解的问道:“李家能给你什么好处?”

“清平候答应,只要我抬了王雪嫣为侧妃,他便前往幽州李氏家族,劝说李老夫人的长兄出仕。”李恺说道。

“姓李的出仕对你有什么好处!”元贵妃不屑的撇了嘴,没好气的说道:“你皇祖父那会子是因为开朝立国无人可用!你父皇这会子可不缺人用,而是人太多没地方塞!你把个姓李的弄来,别说想沾他的好,只怕还要被你父皇好一顿训!”

李恺笑了笑,轻声说道:“母妃怕还是不知道,李老先生回到祖藉幽州以后,办了一个书院,不论家世只论资质,若是那家境贫寒却有天赋的,李家不但分文不取,还出钱资助。李老先生在民间威望极高!”

“那就算是这样……”

“李老先生是断不会出仕的,但若是假以时日,孩儿能得偿所愿,只怕,还要借助李老先生脸上的那张嘴,和他手里的那枝笔!”

“你是说……”元贵妃怔了怔后,恍然大悟的说道:“我明白了,你是怕有朝一日,被人口诛笔伐,干脆便未雨绸缪先布后路?”

“这只是其一。”李恺说道。

“那其二呢?”

“其二便是,现如今朝中大员也不泛与李老先生有故交之人,若是能得李老先生修书一封,孩儿所谋之事便又多了几分胜算在握!”

话落,抬头看向元贵妃,笑道:“母妃,您觉得一个侧妃之位值吗?”

元贵妃笑了点头道:“值,太值了!”

李恺便呵呵轻笑。

大殿里一瞬间其乐融融。

待得笑声微顿,李恺抬目看向元贵妃,轻声道:“不早了,孩儿先行出宫。紫云阁那边,母妃怕是还要多费点心思。”

“放心吧,母妃心里有数。”

元贵妃召了苏芷上前,让苏芷替她送李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