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期一振赶到那片阴暗的密林时，只看到审神者一个人跌坐在那里，地上落着一把短刀。

他低着头，浑身上下抖得厉害，以至于一期一振忽然生出了一种错觉，他的主殿其实比想象中的要脆弱、无助得多。好像这一刻，他可以透过审神者平日里伪装的外表，看到这个少年的内心。

“主殿？”付丧神放轻了声音，放缓了步子。他走过去，单膝跪了下来，伸出手打算抱住审神者。

他说话的声音已经足够轻柔，可是审神者似乎还是被吓到了，他的身体颤得更加厉害，抬头望了一眼付丧神，那是满含惊惧的，全然戒备的一眼。

然而一期一振更在意的是，他在这一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轻佻，三分冷淡的眼眸里，看到了泪水。

审神者在哭。

审神者居然会哭。

加纳总三郎，那个新选组优秀的杀人机器，那个好像不管怎么被刀剑男士们施虐都不会露出一丝软弱的人，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为了一个他不相识的人，哭了。

他紧紧地握住了拳头，很快又重新展开温和的笑容：“主殿，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吗，您有没有受伤？”

“不要碰我！”出人意料的是，审神者对于他的亲近表现出了明显的抗拒，他拼命地把身体向后缩。

审神者从来没有拒绝过任何刀剑男士的靠近，而自己成了第一个……

不管心中作何感想，一期一振的脸上依旧是不变的微笑：“您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一期一振啊。”

“一期……？”审神者这才如梦方醒一般，他抬起头，像是要仔细确认面前的人。

“是我，主殿，我来晚了。”一期一振把对方揽入自己的怀里，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背。审神者的体温很高，一期一振想起来，早上出阵的时候，他还发着烧。

“一期……”审神者只重复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听着这一声声呼唤，付丧神的心底泛起一层异样的涟漪。

“主殿，我带您回去吧，回到本丸……”

“不要，我不回去！！”

本是安抚的话语却意外刺激到了审神者。他忽然死命推开了一期一振，狼狈地爬起来，跌跌撞撞转身就要跑。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一期一振有些手足无措，但他深知现在不是和审神者冷静讲道理的时候。

他不会让审神者在这个时候离开。这个人，他必须要带回去。

他擒住审神者的手腕，不顾他的挣扎，将他禁锢在自己的怀里，这实在是一个有些冒犯的举动。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一期一振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问他。

“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当审神者了！！！”

“您、您说什么？”一期一振心下一凉，紧接着是升腾起的怒火，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这个人，也要背叛他吗？

审神者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挣开付丧神的怀抱，他按着自己的力道，仿佛要把骨头碾碎。

“我做不到了，一期，我根本就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我无法看着他去死，我做不到……”

“他……冲田总司吗？”

审神者却安静下来，可能对于他来说，这四个字的名字是唯一能让他的内心获得安宁的咒语。

“我在这里，看到了冲田君的死亡。”他说着，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噩梦一样的景象。

“虽然不知是何人所为，但绝对是蛊惑人的幻术，您不要相信！”

“我知道，但我还是害怕，”审神者苦笑着，“可笑吧，明明是自己决定了的事情，我却坚持不下去了。”

追随的理想，仰慕的人，想用全力守护的东西，都只给了他冷漠的一瞥，就将他扔在无尽的黑暗中，让这短暂的一生显得讽刺又荒诞。

他已经没有勇气，再走下去了。

“我这么不堪的人，根本不配做你们的审神者……”

“不，我不能失去主殿！”一期一振几乎是立刻打断了他的话，强硬的态度令审神者有些诧异，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了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