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城郊,伏见。
和历新年刚过,这个冬天格外寒冷,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压抑着什么,一场世纪的变革正推动着历史的齿轮转动,也将无数人的命运推向未知的深渊。
被竹篱围着的院子隐秘地坐落在河边的一处空地,青叶枫在萧瑟的冬日失去了往日的生气,墙角倚着的几株寒梅正独自绽放。
应声开门的是个年老的仆妇,眼下时局紧张,何况这里又不常被客人造访,望向来人的目光自然带着警惕和戒备。
门外立着的是一个清秀貌美的少年,好看的桃花眼投来礼貌而略带羞涩的一瞥。恭敬地行了礼,少年开了口,声音仿佛清泉流过心底:“请问阿悠小姐住在这里吗?”
“您是?”仆人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这样一个温和的年轻人,的确容易心生好感。
“京都越后屋,您唤我加纳便是。冒昧造访,真是失礼了。”
“呀——”仆人发出惊叹,“原来是越后屋的大人啊!”
少年有着地道的京都口音,虽然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但这出众的外表和优雅的气质,料想也绝对是位有身份的贵人——是越后屋本家的某位少爷也说不定呢。
虽说是町人,越后屋却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富豪之家,更因为祖上有着武士的血统而受到敬重。尽管比不上侍奉大名的家臣那般身份尊贵,在京都却也有着普通人可望不可即的地位和声望。
“您这样的人物为何亲自来这里?”
“家里曾受过半井大人和阿悠小姐的恩惠,今日途径此地,特来拜访。”少年继续说着,十分诚恳的样子。
仆人引着他进了屋,愁苦着脸叹气:“真是不巧,主人如今在西本愿寺那里,小姐——小姐她,唉……”
“阿悠小姐怎么了?”
“您过来看吧。”
少年跟着仆人进到里间,隔着纱帐的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女人,似乎是睡着了。
不知是仆人太没有戒心,还是这个少年实在是太有欺骗性,她四下打量一圈,凑近了客人:“不瞒您说,主人前几年似乎得罪了城里某个大人物,之后便带着小姐来这里隐居。——那之后,小姐就得了病症似的,没精打采的,最近更是严重,常常昏睡不醒。”
“半井大人怎么说——他的医术那么高明。”
“主人也束手无策……该不会是民间所说,失了魂吧?”
少年对着仆人安抚地笑着:“不用担心,阿悠小姐会好起来的。”
他走到窗边,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最近这一带很不安稳,你们要多加小心。”
“可不是吗,听说是要打仗了——加纳大人,您怎么看眼下的局势?”
“我?”他回头,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总有些东事情是阻止不了的吧。”
没有了想守护的东西和追随的人,这个时代变成什么样子,对他来说也并无区别。
从半井家离开后,审神者沿着河流漫无目的的走着。他低下头,让河面倒映出自己的脸。
和仆人说话时的谦和温润,把刀尖送进敌人胸膛时的狠厉果决,和男人欢爱时的魅惑放荡……
哪一个才是真实的?
他看着自己此刻面无表情的脸,忍不住去回忆自己以前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在杀了那么多人以前,在沦为男人们的玩物以前,在加入新选组以前,那个骄傲任性的越后屋小少爷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若是能像冲田君那样,一直开朗地笑,一直勇敢地走下去,一直凭着信念战斗……
不,不要再想冲田君了。
你还有什么资格再去想他。
审神者痛苦地摇着头,企图让脑海里的人影消失。
在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时,拔刀几乎是出于本能,纤薄的刀刃划过一片清冷的光影,毫不犹豫地袭向身后之人的要害。
金属相撞,冷静地挡下一招后,一期一振先收了刀。
“主殿,”男人单膝跪地,眼里洒落着温和的笑意,“一期一振来迟,连同弟弟们无知犯下的过错,请您一并宽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