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面纱轻飘飘地落在地面,无声也无息。
艾丽娅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嘉德罗斯鎏金色的双瞳猛地一缩,一瞬间紧黏在她脸上的视线在慢慢升温,这把火越烧越旺,到后来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烧成灰烬。
这种目光无疑是令艾丽娅极为不舒服的,但好像又跟以前那些看到她的脸就垂涎于美色的人不一样,嘉德罗斯带给她的危险感——
不是源于对美的占有欲,而是对完美之物的毁灭欲。
艾丽娅久违地再次享受了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头顶上的刺激感。
于是被誉为“沙塔尔明珠”的尤物毫不犹豫地塔前一步,抬起细弱的手臂,轻轻地挂在嘉德罗斯的肩膀上,动作间,艾丽娅始终盯着他的双眼,不曾移动分毫。
“嘉德罗斯大人,您不满意吗?”
两人贴得极近,似乎嘉德罗斯稍微低一低身子,他的嘴唇就能覆上艾丽娅细嫩的肌肤。
在对方的眸子里,他们都能清晰看见自己的倒影。
艾丽娅的双手得寸进尺般继续攀爬上嘉德罗斯的脖颈,她放轻了声音,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似的,在呼吸交错间呢喃:“王,克什与我,您更想要哪个?”
“或者换个说法……”艾丽娅顿了顿,轻笑了一下,压在喉咙中的气音微微发抖,倒有种说不出的可爱,“杀了我,还是被永远困在这个副本里——您更喜欢哪个?”
最后一个音节刚刚落下,嘉德罗斯就毫无征兆地捏住了艾丽娅的下巴,手上一用力,迫使她仰起头来,纤细的脖颈向后弯折时带出的线条优美得不可思议,给人的感觉就如同是掐住了一只高贵天鹅的命脉,那种微妙的满足感与征服欲几乎能叫人上瘾。
目光在这张可与神明比肩的脸庞上逡巡,嘉德罗斯半晌没有说话。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回想起了还泡在营养液里的岁月。
圣空星为了接近神,窃取了神的血脉进行禁忌的研究,这项研究并非当代才开始的,它持续了许多年,淘汰了不知凡几的残次品,最终所有的心血在嘉德罗斯身上得以开花结果。
但作为人造人,嘉德罗斯的身体功能并非生来就完整的,比方说在最初的时候,他对于色彩的感知其实十分微弱。倒映在他眼中的世界,实质上充斥着扭曲的黑白色块,混乱且冰冷,他唯一能依稀辨认出的只有红色——鲜血的色泽在这黑白分明的视网膜中才是有温度的。
后来哪怕他的各项功能逐渐完善,视野中再也不会出现只有黑白两色的情况,但或许是初始的印象太过深刻,嘉德罗斯对血的颜色/情有独钟。
暴力、血腥……这不是很漂亮么?
可惜麻烦的地方在于,他与人类的幼童成长期迥然相异,在对这个世界仍旧懵懂无知的时候,他的身体素质却已经先一步登上巅峰,所以在人类幼童只能通过哭闹撒娇取得自己喜欢的东西时,他却可以凭实力将想要的一切抢过来。
杀戮不过是争抢玩具的一种方式。
嘉德罗斯微眯起双眼,钳制着艾丽娅下巴的手越发用力。
他打量着近在咫尺的女人:漆黑的长发,漆黑的双眸,白雪一般的肌肤……这个女人身上最显眼的就是黑白两色。
但是……与他最开始的记忆不尽相同,如今摆在他面前的黑白色,似乎多了点什么。
并不冰冷刺骨,但也不至于烫手,恰到好处地维持在一个他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像是量身定做一样。
难耐的沉默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艾丽娅攥紧了满是汗水的掌心,正要说些什么,嘉德罗斯冷不丁开口:“带路。”
“……什么?”这话题也转得太快了,之前的问题嘉德罗斯还没有回答,艾丽娅显然有点跟不上这跳跃的思维。
嘉德罗斯终于松开了掰着她下巴的手,一移开,就发现可能是太用力的缘故,娇嫩的肌肤上留下了鲜红的印痕,在一片雪白中分外扎眼。
脆弱的虫子。
嘉德罗斯完全不理会艾丽娅的疑问,甩开她搭在自己颈后的手,率先往克什城门的方向走去,迈出几步后没听见身后跟随的脚步声,立刻刹住脚,半侧着身子,脸上写满了极力克制的不耐。
“滚过来,你的脚是摆设么?”
艾丽娅实在摸不透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大赛第一,她想了想,既然嘉德罗斯没有第一时间对她下杀手,那么应该还是有商谈合作的余地……吧?
她心中实在没底,虽然依言向嘉德罗斯走去,但步履中的迟疑就算是傻子也瞧得出来。
嘉德罗斯冷眼望着刚才还胆大到直接凑近过来的女人,现在反倒变得犹犹豫豫了,果然渣渣就是渣渣,就连难得的勇气也不过是一次性消耗品。
……刚才自己竟然有一刹那觉得这个渣渣还算顺眼,难不成是被那些讨厌的记忆给影响了么?
艾丽娅莫名其妙地听见嘉德罗斯冲着自己冷哼一声,思考了一下,觉得或许是这位王并不喜欢看到她的真容,于是自觉善解人意地掏出另外一条备用的面纱,抖落开来就要围上。
谁知还没开始系,嘉德罗斯的杀气就招呼到她脸上了:“在我面前还敢遮遮掩掩,你是找死么!”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艾丽娅觉得在嘉德罗斯面前都得甘拜下风。
然而为了能顺利走出副本,艾丽娅发挥了她的好脾性,对嘉德罗斯的“无理取闹”视而不见,从善如流地将薄纱撕碎,任它们随风飘去,音调仍然平静温柔:“如您所愿。”
“……”嘉德罗斯无端地尝到了微妙的憋闷感。
沉默几秒,他重重哼了声,转头往城中走去,这一次艾丽娅反应很快,三两步赶上了嘉德罗斯,在他斜后方缀着。虽然是落在后头,但由于艾丽娅神情太过自然平淡,不是并肩胜似并肩,倒不会让人错以为她处于跟班的位置,先后之分与气势高低是有本质不同的。
“你刚刚提到的‘永远困在副本里’是怎么回事?”
因为艾丽娅早有示意,两人一路走到克什王宫都没有遭遇到阻拦,阿提卡的军队不远不近地跟在嘉德罗斯身后,训练有素的士兵在没有得到王的允许之前,丝毫没有多余的举动,似乎连呼吸声都消失了,安静得像会行走的雕塑。
踏上王宫的台阶时,嘉德罗斯毫无征兆地问起:“解释不清楚的话,就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