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金陵皇宫永安宫里发生了些什么,驻守在石岭关的新任明威将军秦晏并不十分清楚。

他只是在接到那一份来自兵部的加急军令后,有些愣神。

秦晏在石岭戍边已有十年,从籍籍无名的军前司马到石岭关最高统帅,一步一步走的很是稳健。理所当然地,他也具备了处理绝大多数石岭关事务的能力。

然而现在,手中的这一封加急军令被火漆密封,封皮上落了神策军护军中尉陈斟的印鉴。

很明显,这是陈斟越过兵部直接给石岭关下达的命令。

石岭关不归神策军统率,但陈斟位高权重,实打实是建和帝极为看重的心腹。

秦晏思量半晌,只觉手中的这一封军令着实有些烫手。

前来传令的信使连声催促,道:“秦将军快些看了,陈大人说了,此令阅后即焚即刻执行,不容拖延。”

秦晏心头疑惑更甚,却还是在那行使的连声催促中,拆开了手中的封笺。

封笺中只一张内容十分简明扼要的宣纸,廖廖两行字,下方空白处加盖了一方红色印玺,式样仪制直看得秦晏眼睛一缩。

天子印玺。

秦晏又仔仔细细看了两遍军令内容,当着那信纸的面将信笺一并烧了,客气的送了人出去,而后才召集了石岭关一众守将,流水般的传了令下去。

执行建和帝的那一道密旨着实算不上难,难的悄无声息,秦晏这一番足足忙了三个时辰,才挪出闲暇来去告诫自己的幼子和侄子。

两个秦家小辈正在演武场缠着武教头传授射箭技艺,武教头被他两磨得无法,又顾念着秦晏的面子,便也手把手尽心竭力的教着。

武教头原本以为秦挚是明威将军的幼子,就算并非精熟武艺,也是颇有基底,学起来自然更快些。长公子秦祉听闻出身书香世家,父亲是当朝光禄大夫,自幼自然更偏诗书一道,进际自然较秦挚为慢。

实际上大出意料之外,秦挚固然身板更硬朗些不假,那位秦长公子学起东西来可是悟性惊人,用功又勤恳,不过数日功夫就已像模像样。

秦晏来到演武场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秦祉手中持弓正对靶心,腰背挺拔身姿修长,原本瞧着满身清贵却带几分文弱的少年在石岭关待了半年之后,那股翩翩公子的谦和文雅半分未减,却又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英气。

如果……旁边没有那个将双手抱在胸前,一张死人脸的宁长史,就更好了。

秦晏这么想着,面上却半点不显,笑着走上前去,朝对他见礼的秦祉秦挚摆了摆手,冲着宁策笑道:“宁长史又来视察军情了,是我有失远迎。”

宁策闻言,将目光从秦祉身上收了回来,将双手无意识的从胸前收回,也跟着笑了,语气却极淡:“秦将军客气。”

两人目光相对,默不作声的对视了片刻,半晌不语。

秦晏看不顺眼宁策许久了。

原本依往例,每三年边关换防一次,都会从根据守将的考核优劣,或升迁或留任,边关驻防的兵士也会替换一部分,秦晏的明威将军,就是半年前那一次换防时升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