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则同衾、死则同穴。
秦商注视着她明亮的双眼,喉咙滚动了几下,话刚到嘴边,抿了抿唇,又将它咽了下去。
他当然知晓人生不能长久,生老病死在所难免,至今也没有像先皇暮年那样冒出求仙问药的念头,可是有时看着身边风华不减的她,他总会想,如果能一直这样该有多好。
如果他们可以一直在一起该多好。
可即使他福气再多,也免不了要与眼前人天人永隔。
不论是他先离世,还是她狠心撒手人寰,剩下的那个人,要怎么挨过余生呢?
幼白见秦商神色不对,不知想到哪里去了,急忙拽了拽他的袖子,让他回过神来。
秦商平复了下思绪,在心里长叹一口气。
是他魔障了,生死本是人之常事,哪怕他坐拥天下,对这两个字也毫无办法。
大喜的日子,实在不该想这些。
秦商清了清嗓子,双手抚上幼白的肩。几缕青丝从他指尖溜走,柔顺而细滑:“我去拿礼服。”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点弧度,冲她点了点头,“甚美。”
也不知道是在说礼服,还是在说人。
礼服真的很漂亮。织金云霞龙凤纹曳地大衫霞帔上,压着一座双凤翊龙口衔宝珠的凤冠,旁边是赤红织金鸳鸯纹绣花鞋,鞋上顶着两颗流光溢彩的南海珍珠。
幼白伸过手,轻轻抚着冠上展翅欲飞的凤凰,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句话“许你凤冠霞帔一世无忧,此生清风明月长伴天涯”。她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掩不住,抬起眼来,问道:“这可是尚衣局做的?”
以前做朝服时,她的尺码由局内专人负责,不会泄露给外界半分,可如今这凤冠霞帔如此精美,耗费人力不知凡几,一个人必定是忙不过来。
那些参与进来的人,他们会怎么想呢?
“不全是尚衣局。”秦商将凤冠拿起来放到一边,“从民间找了几个手艺精巧、世代相传的绣娘,将局里织好的薄纱锦缎裁制成衣,一人处理一部分,完成后拿了报酬就遣出宫去。”
“不会被发现的。”秦商拿起金银双线绣并蒂缠枝莲的水红色小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们大概会认为,今日幼大人受些委屈,身着女装罢了。”
幼白失笑。
管不得这几日那些知情人看着自己的眼神都那么奇怪。
看着正欲替自己换上喜服的人,幼白左手抓着自己的寝衣衣襟,小小地惊呼一声:“喂——”
秦商挑了挑眉,俯身抵住她的额头,在额尖上落下一个吻。
他轻轻掰开她的手:“我帮你。”
换上并蒂缠枝莲的小衣、胸背绣凤凰衔珠的上衫、绯色团龙纹的下裳、红线罗勾祥云的腰封,套着鸳鸯纹的罗袜和高底绣花鞋,外罩华美异常的大衫霞帔,佩着金玉饰件和各色坠珠。穿戴完毕,秦商放开她,垂着眼细细打量。
她的睫毛微颤,在白皙的脸上打上一点阴影,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称着鲜艳如火的嫁衣,当真是千娇百媚,艳丽到极致,竟不似真人。
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幼白抬起脸,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这一笑,便如同火树银花绽放、万紫千红盛开,绯衣乌发的画中人顿时活了过来,从蓬莱仙山步入万丈红尘,一直走到他身边。
“怎么办。”他的声音喑哑而低沉,“真不想放你出去。”
“唔……”她眨眨眼:“那就……金屋藏娇?”
秦商低低地笑起来,抬手将她的发挽高。
“可是我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