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

禁军并没有查出传言的源头,也没有揪出幕后黑手,于是仅仅听从命令压制住这些流言蜚语。

但此事的影响远远没有结束。

比如先帝虽然没有和皇六子滴血认亲,但怀疑的种子一经埋下,就难以根除,他不再向从前那样疼爱这个儿子,后来又找了个机会把真爱她哥哥打发到地方,明升暗贬,眼不见为净。

比如除了一些已经没落的阿谀奉承之辈,世家大族不再邀请真爱家里的人参加日常聚会,显然是觉得这家人大有问题。

比如废太子的事情终于没有人再提起,先帝本人也淡了这个念头。

后来太子的存在感渐渐淡了下来。他韬光养晦,不争不抢,表现平庸,这让先帝失望的同时,也让真爱放松了警惕,却不知太子暗地里早早培养起自己的势力。

太子从15岁后自请上战场。一个天潢贵胄却比普通士兵更能吃苦,很快赢得了军中将士的尊重,加上他熟读兵书用兵如神,这些年来南征北战,威名赫赫,几乎收买了大半军心。

当然,太子一班师回朝,就主动把虎符上交给先帝,表示自己没有半点不臣之心。

与太子的低调截然相反,“幼白”作为定国公家的“长房嫡孙”,幼时即表现出极高的天赋,博览群书,工诗善文。少年时一度沉寂,却在16岁后连中解元和会元,殿试上一篇《均疏赋》洋洋洒洒,文采斐然,立意深刻,对策清晰,“中立而不倚,强哉矫义”,被先帝钦点为探花郎,令天下无数文人学士侧目。

“幼白”其人,形貌昳丽,风度翩翩,名满京华,常以诗文邀各学士共聚,与之接触过的文人士族无不称赞其“君子端方,温良如玉,风德雅重,如芝兰玉树,明月青松”,很是令他们心折。

对于“幼白”这样高调的行为,先帝并没有表示多少不满。

因为已经成为定国公世子的“幼白”,是个纯臣。

作为纯臣,“幼白”一心忠君为国,不仅与其父定国公政见不合,而且不顾和太子同窗的情分,多次上书弹劾太子不恰当的行为,虽只是一些细枝末节,却有理有据,堵得一干想夸大事实的臣子无话可说。

太子常年在外,和“幼白”见不了几面,但每次遇见,两人都是匆匆擦肩而过,看都不看对方一眼。

但事实上……

幼子墨铺开信纸,狼毫笔尖沾上徽墨,洋洋洒洒写了整整六页,这才意犹未尽地作罢。她的字体遒劲,颇具风骨,是小时候手腕上垂着玄铁,用毛笔在木板上写字,直练到字迹透入木板三分深的功劳。

第一页信是关心一下太子的身体,第二页和第三页介绍了朝廷上的大致情况和未来动向,第四页讲她如何把一干蠹虫又怼了回去,第五页抱怨一些沽名钓誉的所谓文人雅士,最后一页写了自己的近况。把信纸吹干,“幼白”想了想,又在信封里放上一粒小小的红豆,封了蜡,让暗卫给远在西北的太子送过去,随行的还有些衣物、吃食和日常用具。

可见,定国公世子私下里不仅不温文尔雅、没有半点君子风度,而且一直和太子“眉来眼去”、“暗通曲款”。

至于她的女儿身,在太子面前早已暴露。

此事日后再提。

对于“幼白”的行为,先帝既高兴又无奈。高兴这样一个备受推崇的少年才子为自己所用,十分有利于拉拢读书人的心,也无奈“幼白”好像总是针对太子,一点细微的错处也要拿出来上书,弄得先帝每次看见太子都要不痛不痒地呵斥两句,然后轻轻放下。

没办法,“幼白”弹劾的事情真的是太细了,虽然按照大秦例律,太子的某些行为的确轻微失当。但律法是死的,也是刻板的,连大理寺和刑部的官员也没有办法真正一板一眼地按照秦律做。可是“幼白”偏偏把它拿出来要求太子,也让人无话可说。

先帝眼睁睁地看着太子的言行愈发规范,逐渐朝着最合格的储君模样靠近,同时太子本人集温良恭俭让于一身,又对先帝表现的极为儒慕和忠诚。与之相比,那一串或长成或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皇子都黯然失色。先帝心里对太子的成见一点一点散去,知道这是个知错能改的、孝顺的、合格的继承人。

除少数几个被真爱笼络的人外,朝堂上绝大多数臣子持着和先帝同样的观点。

就这样,太子收买武将,“幼白”拉拢文臣,两人合力搞定先帝和其他中立朝臣,并在中央和地方安排自己的人手,鲸吞蚕食,一点点将大秦掌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