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章五十四 斧斨其重

[七五]云川万里 瞌睡狐狸

可眼下展昭只能相信、更宁愿相信江天音所言是真!是以当下全力展开轻功,抱着云川直追江天音到了陈州府衙云川的卧房。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间,江天音抬袖一挥,所有门窗瞬间关闭,她看着展昭小心翼翼的将云川放在床榻之上,目光死死的盯着她的身体,轻声一叹,嘱咐道:“展昭,你记得今后万万莫要让安歌进来此间。”

展昭听她声音前所未有的郑重,也不由转头,却听江天音道:“师门有规矩,这场面千万莫要让他见到。”

展昭全然不解,心思却无法移到这上面,更没有听出江天音弦外之音,只点头应了。

江天音见他目光不肯离开云川,好像生怕一眨眼床上的人就不在了,不由更是叹息,轻声道:“你将她衣裳脱了,一件也不要留。”

展昭闻言,蓦然一滞,却听江天音音色冷凝:“救人要紧,若是慢了,便是救回来,她身体也会留下症痹。”

展昭当下再不敢迟疑,上前小心翼翼的避开胸口背心的刀伤,解下云川内外衣衫。片刻之间,云川衣衫尽去。展昭原本是要避开眼拿床上锦被替她盖上,却不成想不经意间所看到的,让他全身一僵。

云川身上深深浅浅,竟是有着无数经年伤口。

他不是第一次看云川的身体。

当初长定关下一场恶战,万军之中云川单骑斩帅夺旗,也曾重伤不起,全靠他止血包扎缝合伤口。那时他也曾看过云川的身体。当时虽不敢多看,可他清楚的记得,云川身上的伤口并不多,而且之后愈合的亦是极快。

可是如今,云川身上竟是布满无数大小伤口,单是后背一处,便有十余道,枪伤、刀伤、箭伤、烧伤,竟是悉数俱全,很多显然已经年深日久。最狰狞恐怖的一道刀伤,从左肩直及右腰,肌肤深陷半寸有余,可见当时这一刀必是差点将她整个人劈成两半,光是这般看着,便仿佛能感受到那致命透骨的绝命森寒。

而腰上那一刀一枪两道伤正是云川在长定关所受,展昭清楚地记得当时不过三日功夫,那两道伤便在她师门奇药的作用之下,迅速愈合随即浅淡几不可见,如何如今竟然依旧赫然在目,深刻入骨?

江天音见到展昭神情,心中了然,却不动声色,只轻轻拍了拍展昭肩头,“帮我将她抱起来,胸口向外。”

展昭心中疑虑重重,却丝毫不敢耽搁,当下坐在床头,轻手轻脚的从云川身后将她抱起,万分小心的不碰到她背后的刀柄,让她靠在自己怀中。

她的肌肤出手冰寒而坚硬,面上已是一片惨白死色。

展昭心中一颤,双唇微翕,声音沙哑:“江姑娘……”

江天音向他无奈一笑,露出几分安慰之色,随即打开云川远行素来妥善携带的白色短箱,打开最内层的一个暗格。

展昭只见江天音从中取出一只两指大小的透明琉璃长管,其中充满了靛青色的透明液体,在昏黄灯火之下,显得无比深邃……而妖异。

江天音一只素手一扣,那琉璃管一端便多了一只足足三寸长的锋利钢针。

“抱稳她!”江天音沉声吩咐,随即在展昭震惊的目光下,瞬间将钢针全数插入云川的心脉。

展昭只觉呼吸一窒,仿佛那枚钢针插入的是自己的心脉。只见那浓墨一般靛蓝色的透明药液片刻之间,便被江天音全数推入云川的心房。

“江姑娘……”看着江天音竟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展昭不由唤道。

江天音将药液推尽的长针拔出,摇了摇手,“没事了……你替她将刀拔了便是。”

展昭大惊,看了看云川背心将心脉尽数截断的刀,“这……”

江天音道:“快些,趁她心跳尚未恢复。否则待会却要更麻烦。”

展昭不再迟疑。纵然不知云川此时到底究竟如何,还是抬手连点她背心数处大穴,随即左手贴上她背心肌肤,以虎口稳住入肉的刀刃,右手扣住刀柄根部。接连深深吐息三次静心凝神,随即腕上运力,竟是为了刀锋平稳,生生凭借着内力柔劲,将那刀吸了出来。

“叮”地一声,短刀落在床榻之上,展昭却顾不得,拿起事先准备好的白色棉布压在云川背心,试图阻住血流。却不成想,那血只在伤口四周渗出些许,随即便止了。

“她心跳还没回复,没关系的”江天音摇了摇头,“她身体太凉,你抱住她一会,待她体温回升些许,那药液便好作用。”

展昭知道此时性命攸关,再也没什么礼数可讲,当下脱去外袍,只着了中衣,坐在床头从背后将□□的云川抱入怀中,又将前面的被子替她掩好。

江天音在一旁桌边坐下,默默沉思,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着床上的动静。

整整小半个时辰,展昭只觉自己神魂浮浮沉沉,思绪散乱,只会也只能盯着云川死灰一般的脸色。

终于,展昭只觉得怀中冰冷僵硬的身体中,忽然传来了极为轻微细小的一声心跳。他心中一惊,随即不敢置信的搭上云川脉搏。那里最初一片寂静,随即,一点若有若无的搏动触动了展昭指尖。

一下,再一下。极为缓慢,极为细弱,但是,并没有停。

那点细微声音,彷如回春天籁。

江天音却是对这些颇为熟稔,先前云川气绝时既没有慌乱无措,如今她脉搏回复时亦未有如释重负。她只是伸手摸了摸云川的心口与额头两处,轻轻点了点头。

“好了,等她体温心跳恢复过来,便无事了。”江天音看着展昭的眼中光芒微澜,心中更是一声轻叹,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