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章十七 夜半来客

[七五]云川万里 瞌睡狐狸

章十七夜半来客

静夜寒栖,西窗月明。

展昭躺在床上,却是辗转反则,思绪不定。

他傍晚时分在街上被云川气得拂袖而去,如今反复思量,却是终觉不安。

他想起云川女儿之身,奉师门之命女扮男装,披甲从戎,于西北苦寒之地戍边三年。纵然他不知这三年里她都经历过什么,但仅仅这十余日所见所闻,也能明白这其中之艰难险阻。

这次她临危受命、九死一生,性命垂危之际还在竭力稳定军心,如今重伤未愈,他却因为一时之气把行动不便的她扔在了街上、扬长而去。

想至此处,展昭顿时心中那一点被调笑的不平不由烟消云散,唰的自床上坐起,立时想要去街上找她,却想起如今早已过了两个时辰,她人怎么可能还在原地。

若是不在原地,难不成真的和那个丹香姑娘回青楼楚馆去了?!

展昭顿觉头痛。她再如何也是一个姑娘,当街和青楼女子拉扯搂抱、言语露骨、行状荒唐,便是男子做来也是极为孟浪不检之行。还什么“胸大腰细屁股翘”,展昭一想起来她言语,顿觉耳热羞惭,简直太过放浪形骸。

展昭哪里知道,边城守军上万个精力过剩的光棍汉子凑到一起,又无女眷,那凑在一起说的荤段子,岂止放浪形骸四个字足以形容?云川那一句“胸大腰细屁股翘、肤白貌美床技好”的评语,简直是其中最为斯文的话了。

此时展昭只是反复在想,她若真和一个花魁头牌回青楼过夜……他顿时抚额,以她的行止,那实在太有可能了。

然而一转瞬,他却又突然想起,云川一介女儿之身,于军中却是三年未露任何破绽,这其中又是如何艰难?就如她所言,从最底层的士卒做起,摸爬滚打,平日里千般琐碎,想要掩饰性别,决计有无穷难处。想要不引起怀疑,也确实需要用些手段。而她若和青楼花魁关系暧昧亲密,那自然便轻易消去了无数对于她身份的怀疑。

若果真如此,她如此不易、费尽心思,他却怎地为了这般小事与她计较?

想到此处,他心中一软,只觉自己今天行事确实有所不妥,于云川来讲实在有所不公。当下再也忍不住,披衣下床,推门便想去找云川道歉。

然而一脚踏出,却想起三更半夜他这般去找一个姑娘实在太过失礼,当下脚下便顿住了。一时之间只觉自己这几日恐是太累,做事每每多欠考虑。

然而就在此时,他耳边一动,登时脸色一沉,抄起巨阙,竟是来不及走门,直接破窗而出,足下在窗棂之上一点,身形悄无声息的疾冲而起,凌空一转,直入隔壁云川所居的客院。

只见此时云川的厢房一扇窗户大开,月色阴翳之下,一个黑影犹如鬼魅,身法高绝,利刃在手,悄无声息的钻入云川房中,。

展昭想起云川重伤未愈,行动不便,心下一凛。电光石火间,手中巨阙出鞘,一声清啸直扑云川房内。巨阙剑光如水、青霜可斗明月,划破静谧夜色破空直刺而来。然则就在展昭的巨阙离那不速之客的背心还有不到半尺距离之时,只见那倒霉的来客竟是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的往前一扑,实打实的正面砸在地面上,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呼,却是半分也动不得了。

展昭落地,长身而立,巨阙在手,抬眼看去,却见房中的八仙桌边,云川十分淡定的拍了拍左手,月光之下,小臂之上一个近乎透明的精密机括隐隐泛出半分光华。

那精巧的臂装机括展昭曾在西夏军的重围中见云川接连三次用过,知道其可射出带有强力麻药的飞镖,瞬间致敌全身麻痹。如今见此情景,展昭立时明白是云川在行动不便之时以臂上机弩一镖制敌,不由松了口气。他刚要开口问云川是否有伤到哪里,却看见八仙桌下,一个身影哆哆嗦嗦的探出头来,“云、云、云校尉……刺、刺客走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