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一路跟着章逄入了城,颇有些惊讶的看到城内如今倒是颇为热闹,完全不似南城门的清冷,街道两边摊贩颇多,买卖半点不少,呼声叫卖此起彼伏,偶有朗朗书声穿过,一片市井生机。
转眼之间,两人穿过南城,到了北城。北城俱是驻扎军士,此时比起熙攘的南城,北城十分安静,偶有成队士卒经过,也是行伍不乱,军容精悍,毫无交谈之音。展昭纵是对于兵法并不甚通晓,却也能看出行伍布局十分严整,士卒精悍纪律严明,卢承肃显然治军有道。
展昭一边随同章逄登上北城楼,心中一边暗自思量:北疆三关的戍边大将,必然不是等闲之辈。能治军如此严谨,显然胸有韬略,这卢将军倒是真的会反不会?
然而,尚未等思绪落定,刚刚在石阶上转过一个身上的第二层,他几乎是本能一般胸中一紧,方才入城之前感觉到的凛冽肃杀之气几乎是成倍一般山呼海啸的扑面而来。展昭足下运力几步奔上城头,一瞬间,不由被眼前景象一震。
北面城下,护城壕外,是密密麻麻的西夏黑甲铁骑,人山人海,阵压十里!从上往下看去,但见人马一直铺至远处曲兰山下,阵阵相接,何止数万人!
饶是展昭素来能喜怒不形于色,突然见到如此重兵逼临城下的景象,也忍不住面露震惊。
城南城门大开,市井熙攘,谁能想到城北之下竟然已经兵临城下,战事一触即发。
初时震惊过后,展昭这才注意到整个城南楼上,除了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卒,竟然只有一名将领。那人身量中等,石青战袍,素面银甲,银盔白缨,手中未拿任何兵刃,此时倒是一脚十分随意的登在城墙凹处,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城下阵前出列的一名敌将,十分不耐烦的斥道:“我说拓跋丛,你要是不出来我还懒得说你!”这年轻将军双眉一挑,“年年冬天跟我们哭穷,我们年年让你们入城换粮。你自己说说,今年冬天你从我们这儿换了多少粮食走?要不是我们让你换粮,你们西夏军现在早他娘饿的蛋都缩没了!他娘的这草还没绿呢,你们就拍拍屁股跑来打我们,你他娘的要脸不要啊!有种没有啊!”
谁承想那西夏阵前的黑甲大汉此时颇是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哎呦我说云小子,换粮这事老子是他娘的欠你个人情,但是这一码归一码,人情我们欠了是欠了,这仗可还得打不是?”
“呸!”那银甲战将啐了一口,“滚你娘的欠了是欠了!别他娘的跟老子完这把戏,欠了就他妈快还,先还清了上笔人情债,再他娘的打这笔仗。”
“哎呦云小子,你怎么跟个娘们似的斤斤计较?”黑甲大汉咧嘴道。
“滚你娘的蛋!老子这儿人多嘴多养活多,老子不计较,难道要老子的人饿肚子饿的跟你们一样年年冬天拉下脸来来讨饭?!”银甲战将呸了一口,一副全然没商量的口气。
展昭还没听的几句,就已然有些目瞪口呆。他听说过两军交锋有骂阵这么一回事,却没想到……这长定关的守将骂阵能骂得这般……独树一帜。
那黑甲大汉似是被银甲战将弄得没了脾气,抓了抓头,“行,云小子你说咋个还法?”
银甲战将一脸便秘的表情龇牙咧嘴半天,挤出来一句,“哎,你上回来换粮,不是说你有个妹子要许给我嘛?要不这样吧,我家里正好缺个洗衣做饭知冷知热的人儿,你把你妹子嫁我,就当换了去年换粮的人情了!”
此言一出,城头士卒纵然没有军令不能善动,但还是各个忍不住低了头,似乎在努力的表示“这不是我们主将”。
而章逄干脆脚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哎呦我的个云校尉……”
就在展昭以为这七品知县总能拉住主将阵前娶亲的荒唐行径,却听章逄哭道,“那拓跋从的妹子人又黑又胖还用刀砍死了自己前一个夫君,云校尉您可千万保重啊……”
展昭但觉太阳穴狠狠跳了三跳。但觉这短短半个时辰内所见之事几乎没有一件是真的。
那银甲将军听到章逄哀嚎,这才扭头一看,便看到离自己三步距离的展昭,不由双眼猛然一亮。
展昭也是此时才正面看清了对方。旦见那银甲战将年纪二十有余,浓眉大眼,五官十分英气,面庞却是圆圆的娃娃脸,让人带了三分稚气。
而此时展昭见那银甲战将看到了自己瞬间两眼几乎要放出光来,身体虽然依旧一副一脚登墙一手抓叉腰的市井骂街状,脸却背过城下西夏重兵,冲着自己无声的说了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