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长安迟暮 风储黛

对男人来说,来皇家来说,子嗣之事,几乎便是上天交代给他们的重任。

她今日是太子妃,他登基之后,永安宫里住的女人是谁,她便不清楚了。

她耐心地等着他的指责,指责她们盛家欺人,但等来等去,眼角飘入一朵祥云的纹理,她的双眸微微沉了下来,却听见男人有些无奈的声音,“暮暮,别多想。”

他重申一遍,“我是真的不嫌弃你,你怎样都好,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太子妃,我未来的皇后。”无论如何,盛家都是皇亲国戚。

“万一我……”盛迟暮抿了抿嫣粉微白的唇,低声道,“殿下要为了大局考虑。”

床榻边陷了一角下来,她抬起头,撞入一双真挚温柔的眼波之中,他拉住她的柔荑,语调冰沉:“我母后一生都得父皇独宠,但我以前常常想,若是我母后没有生下我,没有三弟和四弟呢,父皇是否会为了宗庙训诫另纳旁人,他的爱妻、惧内之名,是否便没了。”

盛迟暮微微一颤,想说什么话时,被他一只手掌掩住了唇,“不过这种假设没发生在父皇身上,都让我遇上了。”

她拨开他的手,声音轻盈如丝:“父皇爱母后,才为了她不肯有第三个人,可是……”我们没有那份深情啊。

“那暮暮,我们打个赌可好?”

他忽然俯下目光,看得她一阵意乱,迟疑道:“赌什么?”

任胥翘起了唇,“要是我有办法叫你怀上,你不许再说,让我另立别人诸如此类的混账话。”

那些话,是混账话?

盛迟暮有些耳热,许是他抱得太紧了,让她无所适从。

盛迟暮低低道:“可是,我们不能拿一辈子赌,殿下身份尊贵,不能轻易……”

“两年。”任胥在她软软的秀发上印了一个淡淡的吻。“就两年,好不好?”

两年不算久,盛迟暮心道,当今皇上春秋鼎盛,至少还有十年壮年。但任胥知道,上辈子母后身子一直不算好,后来也为了他操碎了心,没过几年便彻底不大好了,父皇为了陪她治病,跑遍全大梁四处寻找名医,便早早将朝政大事托付给了他。可惜他这个不肖子,最终却死在了乱臣贼子手中。

盛迟暮温婉地低眉,“诺。”

她的眉心松动了不少,看来这个心结是解开了。

窗外轻红悄声道:“殿下,汤药熬好了。”

方才胡太医临走前留了方子,任胥拿给齐嬷嬷去熬药了,盛迟暮身子这个秘密,整个定远侯府只有她同侯夫人知晓,齐嬷嬷都不知道的,看了眼药方子,也只以为盛迟暮来长安路上受了风寒,需要静心调养,但也不曾怠慢,当即让轻红去膳房熬药了。

任胥让轻红进门,端了一碗黑黝黝的汤汁,眉心微皱,这么难看的药,要喂给豆腐似的妻子喝?

“拿点儿蜜饯来。”

轻红敛衽行礼,“诺。”

说罢要走,盛迟暮唤住她,“不必了。”

“妾身还没那么娇贵。”毕竟是漠北来的女人,出身世家,盛迟暮身上有一股长安贵女们没有的大气和雍容,她面对一切时,都显得平和而温柔,即使颠簸起伏,也从容不改。

任胥将汤药放到她掌心,盛迟暮捧着药碗,也不用汤匙,便细细地都喝完了。

这些疗养身体的药,她喝了数年了,胡太医开的那些药方,也不过是换汤不换药而已,她对里头的益母草和白云参的味道,熟悉得嗅到药味便能猜到了。

用完药,任胥扶着她躺下来休憩。

她娇秀清婉的脸颊,依稀打着一道玉色的光,肌肤犹如两捧碎雪,鸦发似藻,温和娴雅,端的是不可方物。

“殿下,您也累了,这个时辰,该歇息的。”轻红自告奋勇,“这儿奴婢看着便好了。”

“好,有事知会本宫。”

任胥贪恋地看了几眼新婚娇妻,脸色复杂地出了房门。这时候他才想起,今日南书房里父皇同自己说的话,说是平南侯府祭祖,特遣了四公子小郡王回乡探亲。

不巧,那平南郡王萧家,祖籍正在长安。

“真是阴魂不散。”任胥一脚踢在胭脂回廊旁的石狮子上,绿痕侵阶,太子殿下脸色微凉,冷冷地哼了一声。

这一世不把萧战捏死,他就不姓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