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Z

缝隙 张饮修

1

镜湖大道。

车被堵在红灯前,车牌之上的淡金色鹰形族徽在日光下折射出刺眼光芒。

垂在黑色燕尾服衣襟处的银色怀表,表盖被熟稔拨开,又被轻轻盖上。管家转头往后车窗望去,视线延展,大道上除了执行护送任务的值班警车,就只有殷家的几部淡金色车辆。

有序守法,遵循着至高的城规;却也肃穆张扬,宣示着绝对的权威。

一切都很正常,跟城主往常的每一次出行没什么区别。

唯一令管家担忧的是:早就答应了会出席今天订婚宴的少主,似乎又不会出现了。

当然,他之前之所以答应会回来,只是因为这是他自己的订婚宴。

不难想象,此时,坐在中间车辆上的城主应该正用拇指摩挲着中指的指环——这是他每次为了少主头疼时的惯性小动作。

绿灯亮起,车子往前驶。管家回过头,看向前方。

镜湖南岸,俞家城堡和成片的酒店高楼若隐若现。

2

“乘风,殷流他现在……”

保养绝佳的双手搭在手包外面,房爱音适可而止,卡住话头,稍稍侧脸,朝身旁的人投去温雅的一瞥。果不其然见他把拇指放在中指指环上摩挲。

“航班延误时有发生。让仲文去俞家接人也一样。”

“可这在礼仪上——”

“好了,”殷乘风截断她的话,“你我都到场了,还挑什么礼仪?”

她“嗯”了一声,没再询问。

殷乘风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语气放松了点:“若是他不愿意,这门婚也不是一定要成。”

“是的。”房爱音应着,低眉顺眼。

即使她心里一早就清楚:殷流的航班根本没有延误,他昨晚就回来了,只是没回家,住在酒店里。而且旁边的人也清楚这些。

3

一号酒店,婚宴厅。

宾客悉数到场,俞家男主人端着酒杯站在一群贵妇客人当中,说说笑笑;女主人坐在侧厅跟酒店经理交代事情。

负责通报的服务员从门外进来,匆匆往侧厅赶过去。

“夫人,殷先生和小姐到了。”

“如此准时?”卫越让经理离开了。自己也站起身,整理披肩,“那看来是传言错咯。”

传言中的殷家独子,可没有这么守时守礼。

往主厅走去时,家仆在她耳边小声问:“夫人,殷先生的航班记录和开房信息是否要作废?”

“看来是得作废,”卫越停了一下,“启动第二个方案,让演员做好准备。”

“好的。”

地板光可鉴人,高跟鞋脆声作响。

她收拢披肩,把原本就不低的下巴再度抬高了一些,跨出侧厅。

倘若要毁掉一场于己无益的盟约,最好的办法就是使盟友犯错;而如果盟友并无过错,那就主动帮他们制造过错——这就是俞夫人当家多年的手段之一。

她本来想借殷流故意不出席订婚宴为理由,指出他并无意于这门婚事;但既然他来了,她就只能找位女演员演一出痴情戏,把他说成一位正处于热恋期的青年,并且热恋对象不是他的订婚对象。

可当卫越看见陪着她的女儿出现在主厅口的人时,脸上的从容顿时变为一种难以控制的嘲怒。

因为她那强大的盟友,殷家,竟然让管家接亲。婚宴男主角压根没来。

他们似乎丝毫不在意自己有无过错,他们更像是认定了俞家巴不得攀上殷家。

这种间接的傲视让卫越气得嘴角微抖,脸上却不得不摆出颇具气度的东道主笑容。

“陈管家好风采,”她摘下黑绒毛薄手套,有意无意地笑着加了一句,“一如当年。”

这句话,旁人或许听不懂。但陈仲文当然知道她在暗指什么——当年殷乘风的婚礼,也是他替自家主人去接的女方。

时隔多年,殷家儿子的订婚宴,还是由他这位管家代为接亲。多少有点讽刺。

“夫人取笑了,”他讪讪,“少主临时有事,这才……”

“少主,”卫越接过他口中的这个称呼,刻意强调,尔后点头沉吟,“唔,少主。”

正是有‘少主’的身份,那位未露面的未来女婿才目中无人;也正是有‘城主’的身份,他们殷家才有恃无恐。

俞夫人意指明显,陈管家见状,适时转移话题,看向旁边的俞家千金,微笑道:“这将会是一场盛大欢庆、意义重大的订婚宴,我为自己即将有幸侍奉殷少夫人而感到恩铭。”

“陈管家这话可能有点早?”俞子喻忍不住,漂亮妆容下的面孔透出万分不愿。

然而她刚说完,就被自己母亲瞪了一眼。

“目前的确一切顺利,”卫越把手套交给身后的家仆,“但愿能一直顺利到订婚宴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