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家门口,刚喊了一声“姥儿,我回来了!”身后,一个人喊住了他:“洛雨。”
他身体一僵,回头惊讶地看着那个人,双手不由自主捏紧车把:“你……”
李萧白微点头:“你好。”看上去也有点不自然。尴尬间姥姥从主屋迎出来,笑眯眯地看着李萧白,问洛雨:“小雨,这是你同学?”
“啊……”是不是啊?
“您好,奶奶,我叫李萧白,是洛雨的同学。”
无论相貌还是谈吐,李萧白给人的感觉都是根儿红庙正的乖乖仔,人见人爱老少通杀。“外面冷快进来。”姥姥招呼他,又对洛雨说:“小雨,别傻站着了,快让你同学进屋。”进院前,洛雨回头神情戒备地问李萧白:“你来我家到底什么事?”
“不是打架也不是找茬儿。”李萧白摆明立场。
洛雨哼了声,神色轻松:“真要是那两样我也不怕。”
其实李萧白没想进屋,但姥姥太热情了。他在洛雨那屋暖和的功夫,姥姥把洛雨叫到主屋,一边沏高乐高,一边思索:“你同学叫什么名字?我原来好像见过他。”
“嗯,他是大众脸。”洛雨阴阳怪气评价道,下一秒却被姥姥狠狠打了头:“臭小子,我说正经的。”
自从过了七十岁,姥姥记忆力经常出现偏差。常管“小李”叫“小张”,还总错记错人。明明见过说没见过,没见过的却说似曾相识。洛雨早见怪不怪,也不跟老人家掰扯,应一声:“是,他原先来过。”然后端着高乐高出了门。
回屋,洛雨高乐高放书桌上,口吻冷淡:“喝吧,我姥姥做的。”盘腿坐床上随手点起一根烟。李萧白看着他,静默片刻,慢慢伸出左手:“还有烟么?”
洛雨眯眼睛,有点不相信,“你抽?”
“嗯。”
“……”愣了几秒,他把兜里剩的半盒都宝扔过去,“打火机在桌上。”
这一刻烟和那股呛人的味道似乎变成了纽带。洛雨不再绷着脸,左脚搭在右膝上抖啊抖,他看李萧白抽烟动作算娴熟,就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最近吧。”
“平时抽什么牌子?”
都宝很呛,李萧白微微眯眼,嗓子略沙哑:“希尔顿多一些。”
“嚯,好烟,都宝可跟它比不了。”
李萧白没搭话,静静抽着烟,这是一种不曾体会过刺激,提醒着他现在的一切都是真实可靠。烟雾弥漫间,他微抬眸借着略暗的光线打量这间屋子:凌乱不堪但又生机勃勃。满墙体育明星海报,还有书桌旁成堆的坦克汽车舰艇模型。似乎——与他也没什么区别。
直到抽完一根烟李萧白才说:“今天我是来道歉的,为十月份那件事。那天我太冲动了,说了许多难听的话,对不起。”
洛雨眼眸微垂,整个人因为这句突如其来的道歉微微发僵,看着香烟顶端那点猩红的亮光,沉默一瞬,他扬起嘴角:“没事,从小到大我早习惯了,很多人不说肯定心里也是那么想的。其实也不赖你,那天我也有错,我就是故意找茬儿,撞赵鑫也是我出的注意。”吸口烟,“我也不知道那天为什么要这么做,大概……嫉妒吧。”
对,就是嫉妒。
李萧白微怔。嫉妒?
缓了缓,头低下去,看着球鞋微脏的鞋带轻声说:“其实……我也挺嫉妒你的。”
洛雨嗤笑,“别逗了,我这种人有什么可让你嫉妒的?”
有啊,只那一样就足够了。
静谧光线微暗的小屋,对话进行的断断续续,也不知都聊了什么,反正那半盒都宝抽完了,高乐高也见了底。
一下午轻快如风地过去。李萧白抬手看表。
洛雨:“准备走?”
“嗯,时间不早了。”
洛雨伸个懒腰,从床上蹦下来,垂眸时正看到李萧白左手腕系着的那根红绳。
上面,两颗胡桃。
洛雨指一指,颇为了解地说:“沈南洲送你的吧。”
“哦。”李萧白笑,指肚温柔地摸摸那两颗磨成篮子样的小胡桃,像摸小猫的脑袋。
洛雨挺诧异:“你喜欢啊?”
“还行,挺可爱的。”
“你还要么?”
“嗯?”李萧白没听懂。
洛雨不解释,叼着烟晃悠到书桌旁,拉开中间那层抽屉,从里面掏出一个原先装饼干的方形铁盒,盖子打开,把铁盒伸到李萧白跟前,“这里还有好多,都是沈南洲编的,每条绳子系的胡桃数量不一样,有两个也有三个的。绳子的编发也不一样,反正我是不懂啊!你要是喜欢,就都拿走吧。为了放这些个破玩意,弹球儿都没地方了。”
“……”
李萧白昨天是脸绿,今天是喵喵的没脸了。
更喵喵的——
他居然真他妈伸手把那些奇丑无比的胡桃手链拿走了。
公共汽车站。
洛雨跺着脚跳探戈,一半脸埋进围巾中,“你家住哪儿啊?”他问。
“海淀。”李萧白说。
“够远的啊。”洛雨感叹,沉默一瞬,装作不经意地问:“你哪天去香港?”
“明天。”
“那儿现在比北京暖和吧?”
李萧白笑一笑:“嗯,香港没有冬天。”
“那多没劲啊,没有冬天,也不会下雪,一大帮说鸟语的,打死我也不去。”洛雨顿了一下,拍拍李萧白肩膀,“不过还是祝你一路顺风,你学习那么好,到哪儿都不会给咱北京人丢脸。以后回北京,我还请你抽都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