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022

冯佳雪看着汤碗里一根蔫蔫的香菜叶:“是都担心。你没听小然说吗,洛雨之前已经得过一次处分,如果……哎!其实洛雨不坏,只是不爱学习。不知道王桂华为什么对他那么刻薄,上个月还跟校长说,想把洛雨直接劝退。”

“过分。”

过分——但这就是现实,残酷又恶心。

不是每个学生都有幸在迷茫时遇到把你拽出黑暗的老师。大部分人,在最需要指引和灯塔的年纪,碰到的都是像王桂华这种冷漠地想要把你彻底推入黑暗的人。

陆续有食客进屋,小饭馆热闹起来。

“走!”南州忽然站起身,一把拉住冯佳雪的手。

对方惊愕:“上哪儿?”

她大手一挥,差点把桌上醋瓶子碰倒:“找他们去!”

南州依稀记得,这片区几所中学经常发生矛盾,决斗场地一般定在同仁医院旁边的东单公园。其实十几年后回想起来这些矛盾,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可在当年十几岁的孩子心中,却是比命都重要的大事。有时想想他们也挺可爱的,老师不待见他们,可这些爱打架的人,却用另一种很幼稚极端的方式固执地维护着自己学校的尊严。

晚上七点,公园已经关门了。树木掩映间,里面黑压压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仔细听听,也没有刀光剑影的厮杀声。

“不会已经结束了吧?”

“没准。”

“这么快?”

“打架么,讲究速战速决。”南州瞎分析。

冯佳雪还真信了,“那现在怎么办?”

凉拌。

**

晚上回到家,南州满脑子想的全是段小然和洛雨。

想得太投入,牙齿一口咬住舌头。

“唔……”

“怎么了?”妈妈问。

“肉,肉。”南州指着舌头,几乎疼出眼泪,赶紧跑到卫生间用凉水漱口。这时,家里电话响了,妈妈走过去接起,然后对着卫生间喊:“南南,你同学的电话!”

急忙吐掉水,南州跑过去,接起:“喂?”

一阵幸灾乐祸地笑声。

然后,段小然贱兮兮的公鸭嗓在电话那头响起:“原来你小名叫‘南南’啊,还以为是‘州州’。南南,听出我是谁了吗?”

“太监。”

“你,你!沈南洲,老子第一次给你打电话!”

南州翻白眼儿,不咸不淡地说:“又不是威廉王子,有什么值得我兴奋激动的。”

段小然捶胸顿足。

当然是装的。

南州听到电话那头背景里有游戏的音乐声,似乎是《魂斗罗》。段小然没详说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这也是南州欣赏他的一点,从不用打架和欺负人吹嘘自己的厉害。“我和洛雨已经回家了,正打游戏。”然后,段小然忽然话锋一转,在电话里狠狠嘲笑起南州:“我听小雪说了,你俩后来还跑到东单公园找我们,傻不傻啊。就算真在东单群/殴,你俩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够添乱。”

南州一本正经地说:“是有点傻。不过当时真的很担心。现在学校对打架斗殴抓得特别紧。万一你们俩出事,洛雨我不知道,但你要是挨处分肯定会被你爸吊起来打。到时候不是屁股裂八瓣,而是根本找不到屁股在哪儿,我怕你变成无臀人。”

“……”

那头,段小然沉默了。

南州叽里哇啦又说了一堆大道理。

“南南,谢谢你。”少年忽然换了语调,故作深沉地温柔像演一出琼瑶剧。

南州头皮发麻。

“神经病啊你!”

**

挂了电话,南州回到餐桌。今天妈妈做了排骨炖土豆和豆瓣炒萝卜丝。都是她爱吃的菜。刚拿起筷子,就听妈妈问:“是一个男同学吧?”

“嗯。”

“你们班的。”

“对。”

“关系很好?”

“还行,前后桌。段小然,记得吗?上次开家长会,有位阿姨来月经,管您借了卫生巾。那人就是他妈妈。”

话说那事蛮尴尬。闹得段小然接连几天没好意思和南州说话。

“他啊。”妈妈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瘦的像麻杆一样的少年,“他学习怎么样?”

“挺好,男生里算不错的。”

“听说他爸爸是军人?”

南州忽然意识到妈妈似乎想通过聊天窥探一些什么。“妈,您到底想问什么?”她可没早恋,再说段小然也不是她的菜。

但是,她这样谨慎,会不会给妈妈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算了,还是她问啥我答啥好了。

不过妈妈也没有再问下去,给南州盛了一碗鸡蛋西红柿汤,话题莫名其妙地就结束了。她喝着汤,眼神偷偷瞄着妈妈,发现她眉梢眼角似乎都带着笑意。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又回来了。南州知道,自己父母当年就是纯度百分百的早恋,即使后来一个去了东北插队做知青,另一个去了北京郊区做农民,但万水千山没有阻隔这段青梅竹马的恋情。爸爸79年回到北京,第二天就和她妈扯了结婚证。

那天电视里抨击八零后孩子早恋。

她爸嘴角歪一歪,愤愤不平地说:“记者也是闲的没事干了,有那功夫去海湾采访采访萨达姆多好。管人家孩子几岁谈恋爱呢。什么叫早恋?难道非等到四五十岁结婚就好了?《红楼梦》里,林黛玉和贾宝玉也是早恋,他们怎么不写文章抨击一下。”

南州眼睛一亮:“爸,您不反对早恋?”

老沈意味深长斜了女儿一眼:“别人家孩子无所谓,但你要是敢早恋,看我不打折你腿。”

“……”

爹地,我会做乖宝宝……

**

周末过去,周一时,期中考试成绩下来了。

南州这次数学成绩不理想,最后两道应用大题,一个思路对,但答案不对。另一个从思路开始就错了。自从升入初一,她数学成绩第一次没上九十分。其实那道题她回家重新做了一遍,与正确答案一致,不知怎么考试时完全选择了错误道路。现在,只庆幸这是初一期中考试。哪怕不及格,她也不会伤心。可如果换成中考或者高考,不知该骂自己傻,还是埋怨老天不公平。

尽管数学成绩不理想,但凭借语文和英语政治上的优势,南州依旧坐稳全班三甲,年纪第十。

其实重生回来,南州这个“老阿姨”对名次什么的完全不在乎,年级第一,年级第十,只要最后能顺利升入好高中,哪怕年级100也无所谓。真正的结果是高中,而非排名成绩。反正也不像小学,学得好有推荐。中考时,所有人的起跑线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