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章一百三十六

麟趾公子[红楼] 孤光与清辉

且说梁机苦熬了几日,始终打听不到什么消息。他派人去闻家查看,盯了几日也没有发现闻家有什么异常。除了仆从出入,根本不见闻颐书的影子。后来实在是熬不住,梁机决定去东宫一趟。

然而刚走到门口,还不曾叫人禀报。梁机就看到闻颐书靠在窗边上逗弄一只鹦鹉,他叫一声,鹦鹉叫一声。闲散的模样,叫人以为这里根本不是严肃的东宫。

闻颐书看到梁机,不在意地对他笑了笑,也不理他,继续逗鹦鹉。他那副奢艳模样,此时在梁机眼里分明就是一个恶鬼模样——他连招呼都来不及打一声,就吓得奔出了东宫。

此时此刻,肃王已经十成十确定,皇帝已经被太子给囚禁起来。而他却没有丝毫办法!咬着牙想了又想,梁机决定入宫去见一趟王贤妃。

虽然母子二人因为意见不合,关系已经闹得很僵。但是他们终究是母子,关键时候只有至亲会站在他的一边。

前往珠镜宫的路途十分顺畅,顺畅到叫梁机觉得有些诡异。但他实在没有精力顾忌这些,一见到母亲的第一句话就是:“母妃!你可有法子见到父皇!”

王贤妃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疑惑道:“什么?你父皇病了,需要休养。你急吼吼的,要作甚?”

“梁煜他囚禁了父皇!意图不轨!”梁机实在忍不住怒吼出声,“我们若再不想法子,一切都晚了!”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王贤妃狠狠捶了儿子一下,指着他骂道,“你父皇现在就在我这儿,你说的这些话!你,你!你嫌自己命太大了!”

突如其来一句话,梁机都懵了,“什,什么?父皇,父皇在这里?”

“你若不信,只管去看好了,”贤妃气吼吼地坐下,“你真是,越来越不叫人省心。”

这一刻,没有什么能形容肃王的喜悦,他涨红了脸,“我,我现在就要见他。”

说罢,也不等母亲说什么,就往里头冲。

“你父皇他刚喝了药睡着了,你莫扰了他,”贤妃拦住他说了一句。

梁机胡乱点头说了声知道。抬脚急冲冲地往里走,没有来得及看清母亲脸上隐秘的担忧。

永嘉帝果然在珠镜宫的寝宫里躺着,闭着眼睛神情不好地躺着。梁机看到他,先是舒了一口气。又焦灼地在原地转了两圈,不再犹豫上前小声地叫唤着——

“父皇,父皇……”

一声声叫唤之下,永嘉帝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看到梁机,眼中迸发出一阵精光,枯爪一般的手抓住了过去,急促地喘息道:“梁,梁煜……大逆不道,杀,杀,杀!”

梁机眼中爆发强烈的亮光,凑上去说:“父皇可是要我清君侧?可是儿臣没有虎符,调动不得禁军。父皇不妨告诉儿臣虎符在哪里?儿臣拿到虎符就替父皇结果了梁煜那个乱臣贼子!”

本来看到梁机很激动的永嘉帝听到这一段话后忽然就不激动了,只是很深沉地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梁机暗骂太过心急,又道:“这个法子或许太冒险了。父皇可有值得托付的臣子?不若给儿一个信物,儿臣去召集这些义臣,叫天下人都知道太子如何大逆不道!”

永嘉帝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梁机。直看得梁机背后渗出一层薄汗,他才开口沙哑地说了几个大臣的名字。梁机记了下来,又催促:“父皇可有信物?”

说着也不等永嘉帝反应,他从父皇手上褪下一个戒指握在手里,强忍着急切对父皇说:“父皇,儿臣告退了。”

皇帝已经没有了气力,似不甘似急切地叫了两声。然后放弃一般歪过头去,勉强抬手挥了挥。

梁机再等不住,告别父皇就奔了出来。路过王贤妃时,彻底略过了母亲欲言又止的神色。王贤妃看着儿子招呼都不打一句就跑了,面上露出一阵悲戚。只是没有什么眼泪流下来,转头进了里头,看见永嘉帝躺在床上。

只一眼,她就似忍不住地奔了出来冲到一个木架子边上,哆嗦地从一个盒子里取出一个药瓶子紧紧握在手里。

足有好一会儿,王贤妃才站直了,叫来心腹宫女吩咐道:“你去清宁宫一趟。问,问皇后娘娘,之前说,保我母子安危的话是否作数!”

心腹宫女肩膀抖了一抖,忙拎着裙子跑了。

等宫女回来时,日头已经偏西。红昏的日光照在宫女的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血腥。在王贤妃如刀子一般的目光注视下,宫女咬着牙轻轻点了点头。尽管幅度小得可怜,但王贤妃还是看清了。

“好,好,好……”王贤妃咬着牙露出一个血气森寒的表情。意味不明地叹了几声,摸着手中的药瓶子进了内殿。

三日之后,又是朝会。

今日的朝会注定是不太平的,大臣们刚到没多久,便有大臣在朝上发难。说出的话十分惊悚,直指太子囚禁皇帝,意图不轨。整个前朝都沸腾了,不等梁煜说什么,就已经有别的臣子来怒斥此乃胡说八道!

用瞬间炸了锅来形容也不过如此。如若之前的争执还能说是政见不和,这次的争端则带上了迸发的杀意。如若叫对面的人得逞,那么自己的下场就是万劫不复。所有人都清楚地明白这一点,干脆地露出了獠牙厮杀。

争闹的高_潮在肃王殿下拿出了那枚戒指。

凡是面见过陛下的臣子都认得这枚戒指,自然晓得这是永嘉帝贴身的信物。用这个来做信物倒一二可信的成分。而且方才站出来攻击太子的人,都是永嘉帝信任的臣子。这两边一对,叫人立刻心生疑虑。

梁机说完自己是如何艰辛万苦才见到了父皇,又是如何忍辱负重要揭开太子不轨的真面目。说得声泪俱下也不过如此。最后他质问梁煜:“太子殿下!事实面前,你如何解释!”

所有人都瞧着梁煜,瞧着一步踏错就步入漩涡的太子殿下——

“你说,你见到了父皇?”梁煜忽然问了一句。

梁机冷笑一声:“自然。”

“在何处?”

“父皇身在何处,你不知道吗!”

梁煜一叹道:“自中秋前父皇病重,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父皇了。”

他这话出来,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太子不曾见过皇帝?这又是为何?

“那日我与父皇起了争执,父皇斥我德行堪忧,令我回去反省。自那之后,我多次求见,父皇都不愿见我。”

皇帝不满太子的姿态做得太足,朝中之人都晓得。时不时有教训太子的话传来,还经常是着传旨太监当着众臣的面宣骂。言辞之厉,叫人不忍卒听。所以太子说皇帝不愿见他,大臣们自然也信了。

“六弟既然说见到了父皇。不妨说说是在何处见得,父皇身体如何?你们又说了什么?”

此时,肃王终于察觉到不对来,呢嚅着不曾答话。终于一位德高望重的军机大臣站出来严肃地问:“肃王殿下,还请告知吾等,你在何处见到的皇上!”

地板反射上来的光令人头晕目眩,肃王喘了一下,挤出一句:“在珠镜宫……”

太子殿下哦了一声,“原来是在贤妃娘娘那儿……”

不等众人说什么,殿门之外冲进来一个满脸是汗的小太监,跪在地上大哭道:“不,不好,陛下,陛下他……”

在场之人哗然不已,太子从座上起身钦点了内阁臣子并各部尚书,另叫人去通知皇子宗室一同前往大明宫。臣子不得入后宫,大臣们只能在含凉殿里等待。

其他皇子还没有来,只有梁机恍然不已地跟在了梁煜身后。到了珠镜宫门口,听到里头一阵呜咽哭嚎之声,他狠狠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