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若不能像对待妮娜那般呵护、教导安德莉亚,那他又该处在哪种立场上,去和安德莉亚相处?
长辈?
安德莉亚所认定的长辈,是来自未来的x,起初她将他视作x,他尚能理直气壮地以长辈的身份开导她。可自从安德莉亚将现在的他和未来的x划清界限后,这个身份便站不住脚了。
亲人?
这世上没人会比读取过安德莉亚记忆的查尔斯更清楚她的身世,哪怕她离开了家庭,但她仍然拥有自己的血缘至亲。他和安德莉亚,不过是恰好同姓的毫无血缘的关系。
还是朋友?
安德莉亚愿与琴敞开心扉,将心事说与她听,两人躲在被窝的小天地里,悄声细语地谈论任何事。甚至是天赋出现了新的变化这等大事,安德莉亚第一个想到的也是琴,而不是自己。
这一刻,查尔斯找不准自己在安德莉亚心中的定位。
*
自上午匆促见过一面,直到夜幕低垂,天上疏星朗阔,学校里所有人都聚集在了餐厅里。这是他们默不成文的规定,除了生病、外出,每晚大家都要共享晚餐,一齐坐在长桌上。
查尔斯找不到安德莉亚的身影,他环视长桌,问道:“有谁看见了安德莉亚?”
说这话时,他正盯着巴奈特,以巴奈特的听力而言,学校里发生任何事,他都了如指掌。
然而,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就像他们都没听见那样,自顾地聊天、吃饭。
艾瑞克坐在查尔斯的左下方,对面便是原本安德莉亚的位置,如今莫伊拉正稳坐在那。
他侧过身子,低声道:“他们不会告诉你的。”
是的,查尔斯一目了然他们的小心思,无非就是觉得安德莉亚受到了委屈,要替她申诉、反抗他这个罪魁祸首。
他叹了口气,手中晃着叉子搅乱了盘中的食物,却提不起劲来进食。
莫伊拉见他忧虑,便放下餐具,细细地擦拭干净唇角,主动问道:“要不然我去帮你找回安德莉亚。”
查尔斯明晓莫伊拉的言下之意是她主动去与安德莉亚谈和,可……
思索一番,他摇头道:“安德莉亚很有主见,不会轻易更改自己的决定,还是算了。”
艾瑞克听到这话,心中暗想安德莉亚面对你时,可从来没有自己的主见。若你敢压着安德莉亚向莫伊拉道歉,只怕她会真的放下尊严,低这个头。
唉,这份珍重的感情似乎只有查尔斯自己看不清了。
“好吧。”莫伊拉不再强求,她轻声安慰道:“别想太多了,我了解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她们正处于青春期,易怒、暴躁、脾气善变都是很正常的事。”
“才不是这样的!”巴奈特耳聪目明地听见了这话,愤怒地摔掉了手中的叉子,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长桌上顿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巴奈特和莫伊拉。
曾经对安德莉亚抱有莫名害怕的巴奈特涨红了脸,站起身双拳紧握,咬着牙替安德莉亚喊冤道:“安德莉亚是位很负责的老师,也很关心我们!早上她明明那么生气,可上课的时候还是那么温柔!”
皮奥特只恨自己手慢了一步,没能及时拉住巴奈特。他向查尔斯道:“教授,巴奈特他平时不是这样的,抱歉。”
“我没错!”巴奈特甩开皮奥特的手,大喊道:“我讨厌她!她不了解安德莉亚的为人就擅自评论!”
身在政府从事多年的莫伊拉听过无数次他人对自己的评价,却从未在一个孩子的口中听见讨厌二字。
她楞在那儿,不知如何反应。
查尔斯一手揉着额角抽动的青筋,眉头紧紧地拧成一团,训道:“巴奈特,坐下!不能对客人这样!”
皮奥特和约翰一人一边拽住巴奈特的胳膊,试图将心不甘情不愿的巴奈特拉着坐下。
这时珍妮弗抱着她的娃娃跳下椅子,小跑道莫伊拉旁边,噘着嘴道:“这里是安德莉亚的位置,不准你坐!”
查尔斯惊讶地望着学校里最听话的女孩,什么时候珍妮弗都变得这样无礼冲动了?
查尔斯决定打消他们之间固有的那些观点,比如座位:“珍妮弗,餐厅的座位不是固定的,谁都可以坐在这里。”
“才不是的!”珍妮弗翘着嘴,圆圆地杏眼里已布满潮气,可她还是一脸严肃地反驳道:“安德莉亚来得那天,你说对她说过“从今以后你就坐在离我最近的位置。”我都记得!”
被大声训斥的珍妮弗眼眶里聚气泪水,她抹着眼泪,转过头,不甘示弱地对莫伊拉喊道:“我讨厌你!安德莉亚不准你喊她的名字,你就让查尔斯凶她!你是个坏女人!”
“查尔斯!我也讨厌你!”珍妮弗哭得满脸是泪,她不明白大人之间需要维持的客气和礼仪,她只关心那些疼爱她的人。“都是你惹安德莉亚伤心的,查尔斯大坏蛋!”
莫伊拉手足无措地从座位上离开,她环视着长桌上的每一个孩子。
他们每一个人的眼神中都透露着反感和不喜,哪怕不是为安德莉亚的遭遇而感到不公,也是因为她挑起了事端而对她冷眼相对。
安德莉亚不在时,琴便成为了孩子们中的领头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