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走了。”十七无奈,只得小心将袍角从这姑娘手中扯了回来,如此小桃方才回神,她垂目看着自己的双掌,却不敢抬头看十七一眼,她嚅嗫着开口,声音几近轻不可闻。
“柳大哥……我,我不想你走。”
十七在庄内,她可以天天看到十七,纵使只是远观,小姑娘也十分满足了。这会儿听说十七要离庄,她便独自一人悄悄跑了过来,看到十七前她本想只道别一声,可如今见了真人,不知如何她却说出了这种任性的话。
说完之后,小桃却像是想到什么一般,不安地垂下了头,十七只得抬头拍了拍小姑娘的发顶,道:“别闹,我要为庄主做事的,不要任性。”
单纯且懵懂的爱恋比其他感情更能打动人心,但十七从不想给小桃一点希望,因为不可能拥有希望,而且这种毫无目的掺杂的感情,他也受不起。
“我……我是任性不假!”小姑娘闻言慌忙摆手,左顾右盼像是个受惊的花栗鼠:“可……我就是想见柳大哥一面,你这番离去,又不知该什么时候回来,所以,我想见你。”
真是傻姑娘。
十七抬手,揉了把小姑娘的发顶,弯眸温声道:“我会没事的,你啊,还小呢。”
他不再言语,径自牵了马缓缓离去。而被他留在原地的小桃却瘪着嘴,强把眼眶里的泪水憋了回去。
“我……我已经不小了。”她轻声开口,道:“真的不小了。”
她攥紧拳头,刚刚十七塞给她的纸条已经变成了皱巴巴一团,像垃圾一样。
***
十七骑马出了城,因刚下过大雪,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鲜少有人外出。城中如此,城郊更是如此,天地浩渺,只有一人纵马前行,白发白衣,似是要融入这一片素白之中,官道上也铺了雪,人过之处,只留下几行马蹄印,不消片刻便被狂风带来的雪粒掩盖,便瞧不出此处来过人了。
他并不着急,甚至算得上悠闲。柳泽给了他足够的时间,他也乐得脱离那人在外多呆几日。这次的任务目标跟琅玉一样,虽然实力不高,但背后的势力却不容小觑,故而柳泽不敢直接下手,也只能迂回作战了。
以他的脚程,两日便会到目标所在的城中,他不惧寒暑,更无须在意其他,赶路自然很快。入夜只是歇在破庙里,生了火,伴着火光沉沉入睡。
没有柳泽的存在,十七睡得无比踏实,他不必去在乎什么时候柳泽会把他叫醒,也不用在那人面前小心翼翼隐藏自己的心思,即使自己睡在荒郊野外,也一样自在得很。
然后他就被吵醒了。
孤身一人在外,他的警觉性自然是在的,即使是最深层次的睡眠,在听到不寻常的声音时,他仍是一瞬间便醒了过来。火堆早已熄灭,庙宇内显得冷清且空旷。从门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有刻意压低的交谈,十七揉了揉眼睛,却没起来,仍是倚在墙边半躺着,脖颈有些酸痛,但却无伤大雅,稍稍按压一下便能恢复正常。他现在在意的是来人到底是谁,听脚步声,至少有四五人,且都是高手,想必身份也不普通。
很显然,先进来的人看到了角落里睡意未消的十七,为首那人脚步微顿,随即上前躬身一礼道:“这位道长,我等可否在此借宿一宿?”
“这又不是我的地界儿,你们随意。”
十七打了个哈欠,理了理有些皱褶的衣服,然后慢悠悠起身。黑暗并不影响他视物,他很容易便看到了来人。
四五个一流好手,外面似乎还有人,而这几个高手看起来却只像是下人,想必没进来的正主身份不低。
那几人听罢皆面露喜色,转头便去迎外面那人,十七拢了拢剩余的柴火,把它们堆到一起,然后指尖燃起灵火。火光照亮了他的面容,饶是这见过世面的一行人,在见到十七后也不由心生赞叹。
“多谢道长。”
看来这些人的主子便是那坐在轮椅上被人推进来的青年了,瞧起来年岁不大,气质却十分沉稳,一头乌发垂腰,眉目如画,身后是茫茫白雪,精致得像是个假人,只可惜这青年不仅腿脚不好,想必也十分怕冷,被好几层衣服披风裹成了个球,看起来极为可笑。
“无妨,这里本就什么人都能落脚的。”
十七拨了拨柴,让火光更明亮些,他弯唇浅笑,对来人颔首道:“公子可先将披风脱掉,想必过会儿该热了。”
“道长言之有理。”
那年轻公子闻言将身上狐裘脱掉,递给旁边的随从,方才示意推轮椅的少女将他推到火堆附近。
火光温润了他的眉眼,让刚刚还像是假人的他多出几分人气,几个随从前后忙碌,将这破庙收拾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有人抱了被子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