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天知道他恢复记忆之后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控制住没让自己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端倪。若是让柳泽知道他记起了以前的事情,恐怕他早就被折磨得生不如死了。

“想要摆脱……可不是易事。”

柳泽对他的傀儡彻底放下心之后,便很少再去监管了,毕竟暗地里监察傀儡们的所思所想十分耗费心力,不是必要之时他也懒得去看,故而十七才敢跟柳一直截了当地讨论这些:“关键是有东西能替换这玩意儿。”

十七反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眉心微皱,道:“可我现在并无头绪。”

“我也……”柳一叹了口气,许久方才低声道:“我只希望那些人将消息传到天玄剑派,能将柳泽斩于剑下。”

至于他,早已满手鲜血,就算并非自愿,但恢复了记忆的柳一早已不是当年的卓砚了,他最是君子不过,如今却成了别人手中的杀戮机器,不仅愧对师长,连他自己,都无法原谅那个可以面不改色杀死老人和孩童的自己。

“总之也该想些法子,你得活着,我也要活着,都是柳泽造的孽,你也是身不由己。”十七虽然不能对卓砚的遭遇感同身受,但他也记得当初因柳泽的命令而第一次杀掉一个无辜少年的感受。他这种糟心的性格都有些无法原谅自己,更别说是卓砚了。

但当务之急,是要想出能够摆脱柳泽的办法,十七也不想被人控制,那种滋味简直让他无法忍受。

“闲话先不多说,我们都要小心不被他发现端倪。”十七低声道:“是死是活,也要看以后。”

至少现在,他需要活下去,不择手段——直到柳泽被弄死。

***

柳泽手下的傀儡不知凡几,但算得上高手的,加上十七一共也就六个,他们从前或是如同卓砚一般是大门派的佼佼者,或是在某些方面特别出色的隐士高人,柳泽想要将一个人弄到手可是无所不用其极,再厉害的人也躲不过无处不在的阴招。

十七对这种人一向不耻,他想暗中策反另外几人,却发现除却卓砚外,其他人已经对所谓过去毫不在意了。

简而言之,想要反抗柳泽的,也只有他跟卓砚而已。

他们放过了那家‘被灭口’门派的所有人,代价就是让他们去天玄剑派通风报信,柳泽灭了一个门派后就不会去管其他,只要那些人稍作打扮便能瞒天过海,只要到了天玄剑派,将这些事情说出口,那么自然会有人来除魔卫道。卓砚在恢复记忆之后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只要能杀了柳泽,他甚至可以一命换一命,更何况他已无颜面对师长。但十七不然,他想弄死柳泽没错,但他也想要活下去。

应了风琊的事儿,他还没忘呢,他还跟三日月说过自己不会死,言而有信也是必需。

柳泽闲暇时间爱泡在密室里,用以研究的材料,庄内还有许多。随处捡来的乞丐、逃难时与亲人失散的孩童、被家人卖掉的小姑娘、还有人是因得罪了柳泽才被抓来,更有些根骨不错的普通人,虽然无辜,却只因柳泽看中了,便被带回庄内。

实验品也分为三六九等,最低等的自然可以随意处置,这些人一般都被关在最肮脏杂乱的暗牢内,除了要保证其不死,其余都无关紧要。庄里有不少低阶傀儡,没有自我没有‘为人’的意识,除却听从命令外,唯一的优点便是力大无穷。他们专门用来看守这些‘消耗品’,在柳泽想要做研究的时候将这些材料运输到指定的地点,除此之外没有丝毫作用。

若是再高等一点,便属药人了。他们体魄强健,属于人类,却被柳泽抹去了记忆,变成只听从他命令的躯壳。柳泽偶尔会做出各种各样的□□,而这些药人的作用便是随意让他试药,在他们身上能够体现出药物的作用,但这些药人却是不死的,即使中了毒,恢复的也十分快速。他们被柳泽集中地关在指定的院子里,也是‘随意取用’。虽然那处小院风景不错,但十七却觉得那里死气沉沉,仿若炼狱。

再者便是柳泽看中的傀儡材料了。他们被好吃好喝供在府上,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对柳泽所做的事情一无所知,有些人因被柳泽看重,更是十分张狂,哪怕是柳泽身边那五个‘贴身侍卫’,也被这些人得罪过,只不过高阶傀儡们只听从柳泽的命令,加之他们也知道这些人以后的命运,也就不去在乎他们说了什么。

柳泽是个变态,这点毋庸置疑,他做的事情也令人发指。七杀祭司跟他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毕竟瞳可没有把人坑蒙拐骗进府里当待宰的猪养。

而偏偏那些猪还不自知,反而因为屠夫的看重而沾沾自喜。

柳泽炼药时,十七也会跟在身边,与其说他是侍卫,不如称为随从更为恰当了,毕竟一直贴身跟从,就连睡觉也要睡在柳泽的房梁上,这种随叫随到的高阶侍卫一般可不好找。

这位柳大庄主的炼药房在庄内偏僻的西北角,那里人迹罕至,一片荒芜,因为药物与毒物的作用,四周寸草不生,活人到了这儿一般都不会适应,所以能够充当助手的除了傀儡并无他人,就连柳辰都没来过这里,更别说那些得不到柳泽重用的其他人了。

柳泽在认真做一件事情的时候,看起来还是十分严肃的,他五官轮廓比之中原人本就深邃,全神贯注之时,那副姿态甚至可以入画,十七不懂药理,也不知柳泽做的是什么,索性就靠在一旁抱臂观看,也不出声打扰。

忽略了柳泽做的事情还有这俩人的身份,光是看脸,还真有几分岁月静好的味道。

在庄内十七自然是不用戴面具的,他比之刚来到庄内时看起来冷冽了许多,柳泽自然不会介意,毕竟这些傀儡总是会得到教训之后才能安分,在他眼中,十七也是同样。

他全神贯注制着药,炉内燃着小火,被煮沸的液体冒着大大小小的气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柳泽说是要做什么丹药,成品似乎是沁人心脾的芬芳,但很显然现在的味道并不好闻。